聚会戛然而止。
哥哥一言不发,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打算直接带走我?。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我?迷迷糊糊地和朋友们?道了别?,回到家,第一时?间去上床,几乎是沾到床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然后?,我?做了个梦。
一个关于久远过去的梦,本该消失在记忆尘埃里?的角落,此刻却异常清晰。
梦到的不是别?人,是那个连面容都已模糊的恶魔,我?的母亲。
恶魔鲜少有亲缘的概念,她生下我?后?便跑出去寻欢作乐,直到一个月后?才想?起我?的存在。
找到我?时?,我?正被一个形似章鱼的雄性恶魔抱在怀里?,那恶魔是个异类,迫切地想?要养育孩子,甚至发生了肢体?变异,分泌出乳汁,试图喂养我?。
但我?也是个异类,根本不吃乳汁,时?常饿得奄奄一息,勉强长到能爬能跳时?,我?的亲生母亲回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轰碎了那个章鱼恶魔,然后?抱着我?,和她的朋友们?像研究什么新奇物件般摆弄我?,最终实验发现,我?赖以生存的养分并非寻常食物,而是爱。
尽管嫌弃,母亲还是用她的方式养大了我?。
她将我?寄养在不同种族的家庭里?,只在夜晚出现,反复告诫我?谨记自己恶魔的身?份。
等我?再长大些,能够独自狩猎后?,她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恶魔繁衍艰难,据我?所知,近几百年间唯一的新生儿只有我?,但因恶魔臭名昭著、情感寡淡,我?的诞生无人喝彩。
除了她。
我?出生后?品尝到的第一口爱,来自她。
梦中,早已遗忘容貌的母亲有着巨大的黑色翅膀,粗壮的尾巴缠绕着我?,面容隐在浓雾里?,唯有一双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太?弱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我?不在,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你要学会怎么让自己活下去。”她的指尖冰冷,抚摸着我?的牙齿,轻哼一声,带着我?展翅飞入森林深处,停在一座透着温暖灯光的木屋前。
我?扒着窗户往里?瞧。
三只兔子兽人围坐在一起,长耳朵机敏地立着,正享受着家人的温馨时?光,甜蜜的情感像是橱窗里?的蛋糕,诱人无比。
母亲猛地击碎窗户,如黑色狂风般卷入,当着那对?父母的面,利落地杀死了他们?的孩子,然后?将我?丢进绝望的怀抱。
“你们?来爱她。”她对?着充满仇恨、恐惧着的兽人命令道,“下个月,我?来接她。”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振翅飞走。
那对?瑟瑟发抖的兽人父母转过头?,瞳孔缩成针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恐惧。
一个月后?,我?还活着。
离开的时?候,那对?兽人父母自杀了。
破碎的记忆在梦境中无比真实,蔓延到脚边的血液是湿热的,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喂进嘴里?,却遗憾地发现它根本无法让我?饱腹。
月色下,有着巨大翅膀的恶魔降临到我?身?边,难得露出一丝欣慰,抚摸着我?的脑袋。
她的手掌是冰冷的,没有脚边正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暖和。
“就这样活下去。”
她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回响、放大。
活下去。
我?总会活下去的。
被推进时?空裂缝都没死,我?的命特别?硬。
醒来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在膜里?的钝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吃得太?饱,身?体?自动长出了一层隔绝外界的脂肪层。
我?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伸手拿过手机。
昨天离开后?,消息几乎炸锅,潘小谷尤其激动,聊天界面全是语无伦次的惊呼,说昨晚[极乐世界]差点打起来,最后?提前关门,她们?回去后?根本睡不着。
她还格外伤感地发来长段文字,感慨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昔日高?中同学竟成了男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