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打车需要再走一段路。
我跟栾明沿着街道走,也没问浦真天到底去了哪,只是?沉默地走着,默默地较劲谁先开口。
像是?回到因为高利贷不得不离开家的那一天,我也是?跟在栾明身边,只是?这次,他在生气,而我在反弹生气。
就算是?凌晨,商业街也是?亮着的,远处的高楼大厦光影流动,霓虹灯彻夜长明,道路两边的灯一盏又?一盏,像蜿蜒的长河,旁边没有河,风不大,但仍然?湿润地钻入领口。
等到叫车的地方,栾明停下了,脊背挺直地立在树旁边,我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车来了,他占了左边,我占右边,别着脸看?风景。
司机哈欠连天,也没有心情和我们搭话,夜晚凌晨的路上只有少?数的车辆,她开得很快,放着舒缓的、像是?流水般的歌。
我的心情就像是?夜晚一样冰冷,绝对不会向栾明屈服的!
车的震动和歌声格外催眠,我迷迷糊糊地陷入梦境,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还是?幼崽的栾明执着地拉着我,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土豆,因为成天外面玩,弄得身上脏兮兮,我说不喜欢跟脏孩子玩,怎么也不搭理他,把他逼急了,用脏兮兮的手拉着我,哭鼻子说不要不理他。
记忆里,道歉的总是?他。
爱哭的小孩骤然?抽条,变成修长的、沉默的模样。
我讨厌变化,但又?觉得他的痛苦无比美味,像一盘香气喷喷的大餐。
在梦里,我变回恶魔,身形巨大,翅膀展开有一栋楼那么高,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上飞来飞去,等饿了,就把揣在兜里的栾明拿出来,告诉他我要把他吃掉了。
他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自己往我的嘴里钻,躺在我的舌头?上。
我用牙齿咬碎他的四肢,喉咙吞咽,把他吞进肚子里。
骨头?在咀嚼中?融化,统统化作血液流进我的胃里里,我砸吧砸吧嘴,品尝到糖渍柠檬的酸味,在酸里尝到了微妙的甜,灵魂的饥渴得到安抚,终于安心地睡去。
等醒来时,我正趴在栾明的背上,口水流在他的衣服上。
他背着我往公寓的方向走,力度很稳,我熟悉他的气息,开始犯困,但突然?想起还在生气,于是?上半身往后仰,努力和他拉开距离。
栾明握紧我的大腿,身形不稳。
他慌忙急促地喊我:“小冬。”
黑发下的耳朵通红,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脖子也是?红着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我嘴硬道:“你还没有道歉。”
但身体已经趴下,我重新窝在他的颈间,在降温的凌晨汲取温度,怀念在梦中?的英武神勇。
哥哥诚恳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
我也顺理成章原谅了他。
我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还要多久到家啊,我好困。”
“五分钟。”
他牢牢地握着我的大腿,前进时步伐平稳。
我倒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他说:“……可以不要喜欢浦真天吗。”
我:“为什?么?”
“就这一个要求。”
“好吧。”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对我来说只是?食物而已。
作为恶魔,我的感?情少?得可怜,如果像人类那么丰富的话,我一定可以自己喂饱自己,因为我唯一的爱给了我。
如果能自己吃自己的话,那样不就变成永动机了吗。
我的意识不断下沉,直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