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失忆
阿大的面色骤然严肃起来,不再说话,挥手让李三娘赶紧离开。
他能想到的事情苏茵必然也能想到,恐怕这时,苏茵已经在谋划如何用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罪名来进一步掌控他们,又或者更狠些,在胡夷和谈之后用这个罪名直接把他和李三娘下狱,一不做二不休。
阿大毫不怀疑苏茵的狠辣。
他的手悄然握住了腰上佩着的长剑,屏住了呼吸,缓慢地靠近了苏茵藏身的山石,将剑一点点拔了出来,清亮的剑光落在苏茵的脸上,阿大动作一顿,罕见地怔愣,眉头紧皱。
他料想中苏茵应当是一如既往的那副眸中空无一物的清高模样,微微抬着下巴,俯视蝼蚁一般看着他,满是不屑和傲慢。
但此刻苏茵狼狈地靠着山石,一身红裙皱了,沾了酒气,脸上也一片绯红,像是熟透了的石榴被轻轻捏了捏,光滑的表皮出现皱褶,溢出香甜的汁水。
阿大呼吸轻了些许,大拇指轻轻往下,摁在雪白的剑刃上,剑刃刺破他的皮肤,几滴鲜红的血珠滚了下来,恰似雪上开了几朵红梅。
“阿大。”李三娘轻声唤他,迈步要走过来,从头上拆了一支点翠簪握在手里,神色警惕。
方才阿大一顿教训,李三娘自知已经做下了错事,项上人头危在旦夕,世家贵女们本就容不下她,此事一旦捅破,她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这个路过的婢女不能活着出去。
瞧见他拔剑,李三娘以为阿大是帮她处理了这个麻烦,想着阿大到底还是心软,还是会顾着她帮着她,却没想到阿大的剑一直没拔出来。
他脸色极为陌生,极为肃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李三娘从未见过。
李三娘心中忐忑不已,离山石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阿大开了口,朝山石后面藏着的人喊了一声:“殿下金安。”
李三娘心下大惊,看着若隐若现的红色裙角,手中险些握不住簪子,灭口的心思消散得一干二净,心如擂鼓,想着今日恐怕是她的死期,不敢往前一步,急忙转身奔逃,又放轻了步子,生怕公主注意到自己,背上冷汗如瀑。
瞧见李三娘转身走出去一段距离了,阿大才蹲下来,手掌握紧了剑刃,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苏茵,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来,“女郎这是怎么了?如此狼狈。”
苏茵意识不清醒,鼻尖涌入一股血腥,看见阿大握着长剑,蹙起眉,紧紧贴着山石,想着自己头上的簪子,腰间的软鞭,腰上的匕首。
但奈何四肢像是棉花一样无力,压根抬不起来,身上也燥热,像是流窜着一股火,温和地在血液里烧灼着,烧断了她所有的理智,大脑晕乎乎的,只觉得口干舌燥,迫切地需要些什么来缓解。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中了招,而且大概率是公主的好心,所以最好的办法可能是捏着鼻子选一个郎君帮忙渡过难关,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
但是眼前人不行。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苏茵忍着难受不出声,侧过头,把自己发烫的脸贴在粗粝冰冷的山石上,闭着眼睛,不去看面前人恶劣又愉悦的神情,在脑子里默念静心经,试图让血液里的翻涌平缓些,袖子里的手悄然摸向暗袋中的女儿情。
阿大向来厌恶她,应当不会靠近,应当看一会儿她的笑话便走了。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失。身了去。
这里是公主府,他不可能现在杀了她,除非他想和李三娘一起给她陪葬。
想到这里,苏茵稍稍放心了些,摸着柔软冰凉的女儿情,正要挪动地方,离开捂热的山石,再贴一个冰凉的地儿。
突然,她身后吹来一阵罡风,前后同时传来刀剑出鞘的嗡鸣以及脚步声。
苏茵心下一惊,睁眼首先看到阿大拔剑出鞘,朝自己劈来,顿时身子往后仰,余光里看到一身皂衣,披散的粗发,褐色充满野性的面庞,以及金色的眼眸。
苏茵心下一凉,只觉自己避开狼窝又掉进了虎穴。
眼看阳虎的蝴蝶弯刀要勾上她柔软脆弱的脖颈,阿大的长剑遽然挥来,撞上蝴蝶弯刀,刀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蝴蝶刀的动作有片刻的迟缓,仿佛不敢置信阿大的长剑对准了他而不是苏茵。
便是这片刻的迟缓,阿大伸出手,把朝阳虎倒下的苏茵揽了过来单臂抱着,“阳虎,不可。”
“为什么?”阳虎盯着阿大,盯着阿大抱着苏茵的手,盯着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苏茵,艰难地吐字,“阿大,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苏茵吗?”
阳虎脑子此刻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你说过苏茵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你忘了吗,她引来了上千军队烧毁了我们的村子,害得我们被囚禁,她让我们连奴才也不如!让你成了另一个人屈辱的替身,这些你都忘了吗!”
阿大握紧了剑,也收紧了抱着苏茵的胳膊,沉声应道,“并未,这血海深仇,我一刻未曾忘记。”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她?”阳虎看着阿大,想从阿大的目光中寻找到答案。
但是阿大并不看他,只是抱着苏茵,拿着长剑,看着地上被脚步弄得凌乱不堪的雪地,“此时不可,此地不可。我知道你想杀她,但这里是公主府,你杀了她,我们也走不了,你,我,三娘,还有苏饮雪庄子上的人,我们都得死,给她陪葬。”
阳虎收起了蝴蝶弯刀,朝阿大走近,“我们不必亲自动手。”
看着阿大怀里满面潮。红的苏茵,阳虎发出一声满是恶意的笑,“那公主自作聪明,给苏茵服了五石散,又给她酒杯上抹了助兴的药,找了一众俊俏的男子来服侍她,说什么任她挑选,等她尝到了滋味便知道甜头会放下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