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左帆和宝诺交换眼神,心下有了默契,二人来到衙门外,只见甄家数十号人堵在台阶下,为首的婆子和家丁正大声起哄,引得周遭百姓驻足议论。
“惊鸿司滥用职权构陷忠良,重刑拷打无辜百姓,辜恩溺职,壅蔽圣听,枉为天子之刃!你们惭不惭愧,知不知羞!有何脸面在平安州耀武扬威!”
宝诺疾步走下台阶,直勾勾走到叫唤最凶的那人跟前,目不转睛盯住,他连忙后退,撇撇嘴,回头望向自家主子,随即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往旁边撤开。
许少鸳坐在矮凳上打量自己涂着蔻丹的手指,有些气定神闲的意思。
宝诺周围全是向她翻白眼的人,好似一只只吊死鬼。
“衙署重地,尔等在此喧哗闹事,不怕触犯律法么?”宝诺语气平静:“许小姐可以随我入衙,有什么话大家慢慢说清楚。”
许少鸳置若罔闻,连正眼都不给她。
“哎哟,我们三爷从惊鸿司出来都少了块肉,还想骗我们三少奶奶进去,你居心何在呀,谢宝诺?”郑春荣眯眼微笑。
宝诺略瞥她一眼,依旧十分镇定:“我等奉命审问甄北扬,职责所在,许小姐乃将门之女,应该知道军令如山,不可违抗。”
许少鸳神情稍稍顿住,郑春荣瞧她脸色有变,立刻说道:“谁下的命令,让他出来呀,凭什么抓我家少爷?”
左帆道:“大人外出公干不在衙内,具体事宜得等她回来才能知晓。”
许少鸳不由发出冷笑,站起身走近:“这么说你们惊鸿司无凭无据抓走我夫君,严刑拷打,是想屈打成招么?若非老爷及时赶到,你们打算给他安上什么罪名?嗯?”
这个许少鸳还不知道甄氏勾结水寇与岐王密谋造反,倒是认定惊鸿司滥用职权陷害她丈夫。
眼下不能提及水寇之事,惊鸿司抓捕甄北扬倒真成了无凭无据欲加之罪了。
“说啊,”郑春荣讥笑:“看你能编出什么理由。”
许少鸳冷道:“编不出来吧,若我夫君果真有罪,为何轻而易举放过他,如此岂非落人口实?”
“就是,说啊!你们凭什么抓人?!”甄府家丁群情激愤。
“诸位稍安勿躁。”宝诺提高声量压过他们,随即笑了笑:“衙门公务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不过我们愿意负责甄少爷的汤药费,还有雾花巷那座宅子,登门时我好像把毡帘扯坏了,一并赔偿。”
许少鸳蹙眉,不耐道:“什么宅子毡帘,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宝诺就是要转移重点:“怎么,你不知道?我们抓捕甄少爷时,他正在那座宅院和他私养的戏子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许少鸳的脸霎时风云变色,目色愈发凌厉几分:“你说什么?”
郑春荣也怔住,笑意僵硬。
宝诺暂时不想拆穿那戏子是个男人的事实,但必须让这位将门之女知晓,她挺身而出帮扶的夫君究竟是何面孔:“隐瞒妻子将情人私养于宅外,也算不得新鲜事,许多正妻都隐忍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小姐也不会在意的吧?”她故意说得轻巧:“据我所知,甄北扬购置宅院安顿这位戏子,按月给养,为讨其欢心甚至下聘礼,还拟定了婚书——虽无官府备案做不得数,但只要你同意他入府,登记宗谱,那就算名正言顺的二房,早晚都是一家人,你不想见见么?”
许少鸳攥紧了手指,眼睑微颤:“不可能,你在说谎。”
她与甄北扬成婚才半年,正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之时,虽奉父母之命结为夫妇,甄北扬却待她极好,言听计从,殷勤讨好,许少鸳如何能信?
宝诺道:“雾花巷东边的宅院,一探便知。”
许少鸳咬牙,胸膛起伏剧烈,白着脸给了小厮一个眼神,那人立马动身打探虚实。
宝诺漫不经心踱步,姿势放下防御,没有继续刺激她,回头给左帆使了个眼神,两人准备换个话术攻心。
许少鸳嘴唇紧绷,眉尖深深纠结,尽力维持冷静。
左帆:“令尊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军功卓越,听闻他纪律森严,赏罚分明且以身作则,在士兵之间颇具威信。”
许少鸳瞳孔转动:“你想说什么?”
“今日许小姐只带了甄家打手,没带士兵么?”
许少鸳撇撇嘴,深吸一口气,抬着下巴:“我父效忠朝廷,深明大义,岂会因公废私,让朝廷的驻军为她女儿打架斗殴?你可别想借题发挥牵扯我父。”
“不敢不敢。”看来她还没有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随从骑马跑得飞快,不多时回来复命。
“小的去雾花巷找了,东边只有一间空宅,无人居住。”
“确定吗?”
“是。”
许少鸳泄下胸口压制的怒气,眯眼冷冷讥笑:“谢大人,你们惊鸿司的手段真是愈发下作了,逮捕良民滥用刑罚不说,还想污蔑栽赃我夫君,简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