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诺心下腹诽,这到底是谁的家。
“烛台放这儿,我也去睡了。”
“嗯。”
今夜万籁俱寂,宝诺睡了一觉,幽幽转醒,窗外的天还黑着,打更声从远处传来,寅时初刻,隔壁家的小狗嘤嘤叫了两声。
才睡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就醒了?
宝诺翻过身,床铺咯吱一下,她望着窗子发呆,以为很快能重新回到梦中,启料神思却愈发清明,也不知怎么个意思。
宝诺掀开锦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扑面,瞬间通体生寒。
厢房的灯还亮着,以前不会这样,他喜欢月光的银辉,从来不怕长夜漫漫,踽踽独行。
反正睡不着,宝诺心下动了念头,不如过去瞧瞧。
她拣了几块香炭放进手炉,脚上穿着羊毛靸鞋,轻轻打开门,悄然来到厢房。
灯台被他放在床前,微弱光线映照着沉睡的脸,宝诺不由自主坐到床沿。
他呼吸很沉,手指紧紧抓住被角,漆黑长发散落枕边,灯下清俊的面孔隐约不安,眉尖微蹙。
宝诺看了会儿,探出手,想碰碰他的眉心,抚平拧起的纹路。
“大猫……”
长这么凶,睡着也不安稳,做什么噩梦了吗?
忽然宝诺觉得自己有些病态。
大半夜跑到哥哥的卧房,坐在床边看哥哥睡觉,还悄悄碰他……是不是稍微诡异了些?
这么想着,伸出的手不由迟疑,及时悬崖勒马。
然而床上的男人却在此时陡然清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漠的眼睛睁开,警惕而阴沉地看住她。
宝诺倒吸一口凉气。
谢知易这次没有掐她脖子,只是在认出她之后依然保持戒备,沉声问:“你做什么?”
“我……”幸好她早有准备,拿出铜炉:“给你送汤婆子。”
谢知易脸色依旧冷冽,他刚才听见她说了声“大猫”,那是属于谢随野的呢名。
宝诺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没有成功,谢知易的神情异常陌生,双眸幽暗疏离,生人勿近,冷峻凛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哥哥。”宝诺喊他。
谢知易面无表情,片刻过后松开手,目光转向别处:“这是什么地方?”
宝诺平复呼吸:“我租的院子,你来送炭,太晚了,留宿厢房。”
“是么。”谢知易捂住额头,胸膛起伏,沉沉地叹一口气。
宝诺将汤婆子放在他枕边:“你休息吧,我回房了。”
“别走。”谢知易拉住她的手,纤长浓密的睫毛缓慢煽动,再睁眼时,却露出依稀无助的神色:“我有点不舒服,你留在这里,好吗?”
宝诺屏住呼吸。
他忽然间醒来,身处陌生的房间,丢失这些天的记忆,一定会恐惧不适,只是从前他不会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来。
宝诺觉得他现在的病情似乎更加严重了。
“嗯。”
随着她轻声回应,谢知易掀开锦被往里挪,给她腾出位置。
鬼使神差的,宝诺当真钻进了他的被窝。
熟悉的,久违的感觉。
她把汤婆子放在两人中间,胳膊很快发热。
“不睡么?”谢知易侧躺看她。
宝诺望着帐子:“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