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多里乌斯很熟悉这张脸。
“帝国真理。”他忽然提起这个名词。“你大概听过它吧?我不知道掌印者是否还有将它继续宣讲,我猜测应该是没有了。”
“将六十个一秒钟放在一起,这就是一分钟。把六十个一分钟放在一起,就成了一小时。二十四个一小时就是一天,完整的一天。而他正在经受永恒的折磨,你知道什么是永恒吗?”
冬季的森林不是什么宜居之地,现在还在下暴雪。就算是那些没做好冬眠准备的掠食者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来游荡,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猎物。
都不是,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比它们加起来都要邪恶的东西。
“我们。”卡西多里乌斯重复。“人类。”
然而,他却在洞窟外听见了一种轻柔细密的踩雪声,他看向黑暗,试图在其内看见一点轮廓。
范克里夫一边说,一边眯起了眼睛,他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曾经被摔碎过一次的陶瓷玩具,满是裂痕,细密的灰烬从这些缝隙中倒悬而出。
又过一会,卡西多里乌斯站起身,走到了洞窟前方,由于没有遮挡,地面上一片湿冷,融化的雪花染湿了他的钢靴。
‘百事通’从武装带上拔出一把兽骨短刀,他握着它缓缓前行。
卡西多里乌斯转过身,将兽骨短刀插入了一个躯体的胸膛。那东西有一张苍白的脸,要说英俊倒也谈不上,顶多只能说有个人样。
或许是七百年,或许是八百年,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重复地行走在不断轮回的历史之中,因此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虚无。不可和人沟通,不可和人交流,不可停止,只有前进——永无止息,永无尽头。
“当然。”
洞窟外寒风凛冽,呼啸着撕扯着他的听觉。不时有雪花飞入其内,但很快就会融化。这里曾经属于一头冬眠的熊,至于现在,它只是两个旅人暂时的休憩之所。
他摇摇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较为刻薄的冷笑。
他知道这是什么迹象。又或者说,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即将到来的前兆。
“。实际上,等到最后,不过也只是黑暗吞噬黑暗。”
这个说法很奇妙,八千三百年,既不是一万年也不是几千年这样笼统的数字,而是一个具体的数字。
“哪位神?”盲人先知惊奇地问。“这也太”
“我们该怎么做,先知?”卡西多里乌斯抬起头,看向那金黄色的双眼。“我们找不到路,我们迷失了,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终点?”
“我们?”先知疑惑地问。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走到一具尸体前方,紧盯着它黄澄澄的眼睛,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所获得的所有成就实际上都是踩在累累白骨之上,我们每个人都是光荣的刽子手,是领受荣耀,受人歌颂的屠夫。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你好,你好,迷途的旅人”那东西在雪中开始讲话,吐出一阵又一阵湿润且满是臭气的低语。“能给我一点水喝吗?”
卡西多里乌斯松开手,让那东西把枪带走。踩雪声再次响起,黑暗中传来了一种古怪的吞咽和哭泣声。
“大远征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时代。我是认真的,百事通,它不是什么好时代。”
就好像那位神甫做过实验
持续八千年的实验?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世上没有神,卡西多里乌斯。”老人如是说道。“信仰不能帮你,神明不能帮你,没有东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能让你穿越这片黑暗的苍穹。”
他松开手,让宝石回到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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