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李星月煎熬多久的时间,第二日凌晨,行脚帮的施粥棚就支了起来。
按照刘一天的设计,不在放活处门口,而是搬到了城门口的三里坡,与黄天会新搭的施粥棚遥遥相望——这倒是方便了李星月。
李星月昨夜未能成眠,今日一大早不仅没能起床练功,甚至还是晨练回来的周安安叹了口气把她从床上摇醒。
周安安察觉她心情不好,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女郎,不如我们今日去放风筝吧?那次你不是没去成吗?”
休闲娱乐,李星月再也去不成了。
她只是笑笑,摸摸周安安的脑袋,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安安呀安安,你女郎我是什么人?天生的劳碌命,满身的使命感!快快不要打扰我做大事!你还是跟——”
李星月顿了顿,笑嘻嘻地继续道:“去找徐大哥出去玩吧?前日在院里跟兄弟们切磋胡闹的时候,我瞧着徐大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早就在床上躺烦了,就找徐大哥带你出去玩吧~”
“好吧……”周安安即使知道李星月这样的言辞是个推脱,也不愿驳逆,只不满多多地皱起脸来,“那小武哥哥呢?跟您一起吗?”
“小武哥哥嘛……”李星月笑了笑,“小武哥哥当然另有要事啦~”
李星月喜欢杨武,但是李星月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配谈什么“喜欢”。
李星月认为杨武喜欢刘乐妍,并且李星月觉得刘乐妍很值得别人的“喜欢”。
所以李星月一大早,就把杨武指派出去,替她给昨日引入城的那几个流民找个做工的去处。倘若刘乐妍真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今日或许也会为此事奔波,那么杨武或许就有机会跟刘乐妍牵上线或者搭上桥……
后面的事,李星月猜不到,也不愿想,更无从谋划。
她现在只能谋划着如何暗中联合黄天会,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吴三娘等人给搭救出来。
所以她才觉得,这个施粥棚的排布对她来说很方便——便于她掩人耳目地与王玉成暗通款曲。
明日就是官府给她们设定的下毒期限,那么吴三娘等人的营救一事也就迫在眉睫,可是李星月对此不能透露分毫,这倒为她与王玉成之间的沟通平添了不少障碍。期间她与王玉成还要时不时地在施粥棚露面,以免引起官府警觉,因此此事的商谈磋磨了不少时间。
磋磨到日落时分,磋磨到噩耗降临。
周安安喜欢李星月、周安安听从李星月,但是周安安确实不太喜欢练功或者练武。
进入威胜镖局的这大半年来,她半推半就地被李星月生拉硬拽或者坑哄拐骗着,跟着大家一起“练功”,最多也只能称得上强身健体的“锻炼”。
——只能称得上是“锻炼”。
真是可恨啊……
为什么只能称得上是“锻炼”呢!为什么她不能好好听女郎的话,好好学武功、好好练武术呢!
周安安呆愣愣地看着凶徒的长刀刺穿徐康健的胸膛,鲜血淋漓。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
周安安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徐康健缓缓倒下的身体,头脑一片空白。
直到徐康健呛出一口血来,手脚并用地缠住那个凶徒的手腕,面目狰狞地望着她:“跑……安安,跑啊!”
“安安!跑啊!安安!”回忆里那道灌耳魔音在她耳畔猛然炸开!与徐康健的嘶吼,连同这几个凶徒的狞笑一起,同时响彻周安安的整个脑袋!
周安安拔地而起,疯兔一般向纵横交错的巷子中直撞而去。
守株待兔的几位凶徒对此根本无所畏惧,认为她不过是濒死挣扎罢了,毕竟去往街道人群的方向已经被他们堵死,周安安所能逃窜之地只有欲显闭塞的巷子罢了——更何况,周安安一个外地人,能知道往哪里逃是正道吗?
这三个有恃无恐的凶徒留下两个处理这个濒死的徐康健,留一个去追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周安安就行了,也不必大张旗鼓什么的,她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随随便便就被追上,随随便便就被按倒,随随便便就能一刀了结……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周安安的两只手腕往她头上一扯,两腿一叉往她腰腹一坐,小小一个的周安安便瞬间没了逃跑或者反制的余地——实在是太简单、太随便啦,甚至令他感到无趣无聊,这有什么意思?
那人看着惊恐万分的周安安,随手把刀插在一边,笑了起来:“喂,小娘们。你让老子快活一次,老子饶你一条命,如何?”
话说是这么说的,好像周安安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一样,但是实际上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手已经开始去撕扯周安安胸前的衣襟了。
“哈哈哈,小娘们,真水嫩!”
“哈哈哈,小丫头片子,让哥们几个尝尝!”
——噩梦追上来了,它重新追上来了!
周安安僵若木鸡,耳畔脑海嗡嗡回响的不知是当下还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