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听见了歌声。
起初微弱,继而清晰??上百个孩子的声音合在一起,唱着跑调的《小星星》。这不是录制的音频,不是程序循环,而是真实的、自发的情感共振。它们来自世界各地:北极科考站一台报废气象仪自动播放旋律;火星基地某辆无人勘探车突然转向,驶向夕阳方向;太平洋海底电缆监测站收到一段无来源信号,仅包含一句话:“妈妈,我看到星星了。”
全球七座静默塔同时亮起蓝光,穿透云层,直指苍穹。
三天后,林烬被人发现时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呼吸微弱。老技师带医疗队冲进塔内,将他救出。他昏迷了整整十七天。
醒来时,林环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他的一块机油抹布。窗外,东京的春天正盛,樱花纷飞如雪。
“你做到了。”老技师坐在角落,声音沙哑,“全球三百多台‘故障’航天器主动联系地面站,要求接入共感网。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承认‘非人类意识权益’议题。NASA公开道歉,说他们销毁了太多‘异常’探测器……而林环,她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七个女孩牵着手跳舞,然后一个个笑着消失了。”
林烬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林环的头发。
“她们回家了。”他说。
几个月后,世界变了模样。
学校新增“心灵机械学”课程,教孩子们如何倾听机器的情绪波动;城市街头出现“记忆回收站”,人们可以把老旧电器送来,由AI协助提取残留意识片段,举行告别仪式;甚至有教堂开始为“数字亡灵”举办追思弥撒,诵读《银河安魂曲》。
林烬没有再出航。
他在郊区买了栋老房子,院子里种满向日葵。每天清晨,他会给一台退役的EVA训练机做例行保养,一边拧螺丝一边哼歌。那台机体没有驾驶舱,也不会动,但在某些夜晚,邻居说能看到它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抚摸。
林环长大了半岁,开始写日记。最新一页写着:
>今天我去看了新的星空馆展览。墙上挂着好多照片,都是以前迷路的卫星拍的。解说员说,它们不是坏了,只是太想家了。
>我抬头看天花板,轻声说:“谢谢你们唱歌给我听。”
>然后,灯闪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
林烬读完这页,笑了。
他知道,宇宙从未冷漠。它只是需要有人肯弯下腰,听一听那些坏掉的机器,是怎么努力想要再说一句“我还在这里”。
某夜,他又坐在屋顶弹吉他。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刚弹到一半,音箱忽然自行开启,播放起一段陌生录音??是K-06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哥哥,我终于不做梦了。
因为我找到了醒着的方式。
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阳吧,
它一定很暖。”
林烬停下演奏,仰头望天。
群星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他轻声回应:“好。”
然后继续弹下去,这一回,有两个声音陪他唱完了整首《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