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沈总,您还需要观察,内脏有轻微挫伤,现在出院风险很大,我强烈不建议……”
沈云眠打断他,眼神执拗,“我必须出院,我会签署免责协议。”
医生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无奈答应。
沈云眠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没有立刻回九溪湾,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往了一个熟悉的方向。车轮碾过市区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楼下。
她熟门熟路地乘电梯上楼,推开了心理医生陈婧咨询室的门。
陈婧正低头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沈云眠时,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
“沈总?”她十分惊诧道:“听说你出了车祸,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养,跑到我这里来了?”
沈云眠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疲惫。她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题,“陈医生,我过来是想问问,笙笙……俞笙最近有没有来复诊?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婧打开电脑,调出档案,快速浏览着最近的记录,“俞小姐最近一次复诊是在上周。从记录来看……她的情绪状态比之前稳定了很多,焦虑和抑郁的指数有明显下降。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沈云眠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陈婧继续客观地陈述,语气不带任何个人感情:“根据俞小姐的自述和评估,她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增强。更重要的是,她有意识地在远离那些让她感到巨大压力的……源头。这种’保持距离‘的策略,对她情绪的平复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努力回忆着上周的时间点,那个时间……似乎就是她放下所有尊严,说出”哪怕做床伴也可以”的时候。
再往前追溯,是那场源于药物,激烈到近乎掠夺的情事之后。
在她经历了从身体到自尊的全面溃败,痛苦不堪、卑微乞怜之后……俞笙的情绪,却在好转。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每一次她的吃瘪,她的痛苦,她的被羞辱,仿佛都成了妻子情绪好转的催化剂。
她的笙笙,真的……就这么厌恶她吗?
厌恶到,她的痛苦,竟成了对方的良药?
这个念头带来的刺痛,远比车祸留下的内伤更让她难以呼吸。
沈云眠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她恐惧答案的问题:“她……真的就这么厌恶我吗?”
陈婧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真相:“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当个体长期处于一段充满压力、消耗性高,且感到被束缚的关系中时,挣脱束缚、远离压力源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解脱感和情绪改善。这与’厌恶‘这种具体情绪或许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的生效。”
她顿了顿,看着沈云眠瞬间失血的脸色,还是补充了那句最直接的判断:“而且,俞小姐明确表示过,远离您,让她感觉呼吸都顺畅了。所以,是的,如果她能持续远离您这个最大的压力源,她的病情肯定会好得更快,恢复得更好。”
“闭嘴!”
沈云眠猛地低吼出声,带着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狼狈和绝望,“别说了……”
陈婧立刻噤声,咨询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抬起手,用力按着刺痛的太阳穴,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陈婧一眼,踉跄着离开了咨询室——
回到九溪湾,房子里一片冷清。时间还早,俞笙显然还在公司。
沈云眠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感受不到一丝烟火气。
她该做点什么?
她像个被困住的游魂,茫然地在空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该停下来干什么。
最终,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了俞笙卧室的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像一个小偷般,带着心虚和渴望,轻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弥漫着俞笙身上常用的那款淡雅香氛的味道,很好闻,却也让沈云眠的心更痛了几分。这里的一切都残留着俞笙的气息,却又无比清晰地标示着,这里不再欢迎她。
她贪婪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梳妆台上摆放整齐的护肤品,衣帽间里挂着的属于俞笙的衣物,床头柜上看到一半扣着的书……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俞笙在这里生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