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医生和护士迅速围到床边,开始为她做详细的检查。沈云眠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茫然地任由她们摆布,但她的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回来了。
回到了……俞笙去世前的三年。
这个认知让她在最初的狂喜之后,迅速被更深的寒意攫住。
另一段清晰的记忆告诉她,妻子突然判若两人的转变,似乎也在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她的笙笙,或许早她一步,携带着前世的记忆与伤痛也重回了这个世界。
那些冷漠,那些厌恶,那些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行为,并非无缘无故。
那是被她多年的冷漠忽视伤透心,独自在凄凉中离世后,积攒了两世的怨与恨!
她不曾想过,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竟让俞笙承受了如此多的委屈和痛苦。甚至到死,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带着对她,对这段婚姻的彻底失望。
俞笙该怨她,更该恨她。
这一刻,沈云眠甚至感到了一种近乎怯懦的惶恐,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对她只剩下厌弃的妻子。靠近,或许是再次的伤害。远离……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就痛得无法呼吸。
在沈云眠的恍惚中,医生已经给她做完了细致的检查,确认她的生命体征已平稳,可以转入普通VIP病房。
得到消息的奶奶和周雅琴很快赶来。
奶奶眼底是不易察觉的疲惫,走到床边,先是关心沈云眠身体状况。
沈云眠简单回应,目光有些飘忽。
没多久,奶奶话锋一转,又开始习惯性说教:“云眠,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肩上担子多重,你清楚。这次你命大,万一……出意外,沈家这么大摊子,该怎么办?
沈云眠静静的听着,内心麻木。
经历前世种种,她早对奶奶这种将家族传承置于一切之上的观念免疫。
沈云眠兀自沉浸在对俞笙的愧疚中,根本没在听奶奶说什么。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着走廊光,轮廓有些模糊。
但沈云眠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的妻子,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跨越两世光阴,历经生死轮回,再次看到她鲜活站在自己面前……沈云眠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冲撞,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能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干涩的喊了一声:“笙笙……”
赶来的俞笙不知道沈云眠此刻内心暗涌的情绪,只是因为沈云眠救她带来的微妙波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语气平和:“沈云眠,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医生说问题不大,你别担心!”说话间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俞笙身上,目光仔细逡巡着她的脸庞,急切追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车祸那么严重,你有没有好好检查?”
这一连串急切的关怀和过于专注的视线让俞笙不适。
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了淡淡的怪异感,眼前的沈云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声道:“我没事。一点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云眠还没来得及接话,俞笙的态度,率先点燃了周雅琴的怒火。
她早就看不惯俞笙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尤其是现在,自己女儿为她躺在病床上,她竟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当即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哟,我们俞大小姐架子可真大!云眠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板着张脸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沈家欠了你的!要不是你,我女儿能遭这份罪?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这话难听又不讲道理。
俞笙脸色沉下,刚要反驳,一个比她更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够了!”沈云眠猛地转头,脸上毫不掩饰的警告,“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周雅琴被女儿呵斥得一愣,随即骂道:“沈云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
“我让你出去!”沈云眠声音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没再看周雅琴一眼,直接叫来了保镖,冷声吩咐,“把她请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进来。”
保镖训练有素,立刻上前‘请’还在叫嚷的周雅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沈云眠,你这个不孝女,你就护着这个扫把星吧!”
周雅琴挣扎着,骂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