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品鑑生涯,单说瓷器这一种专列品类,他陈万里自詡不弱於人。
从底足开始,胎质、修足工艺、氧化层;再到釉色、釉质、光泽、气泡分布;然后是器型的每一个弧度转折;最后是那些细微的开片和使用痕跡……
和凤老爷子一模一样,
第一眼看过去,
陈万里也觉得非常开门。
看到这里,他想起了陈默刚才的说法,心中顿时不由升起一个想法……是不是凤老头吹这小子吹得太过头了?
此时,
凤鸣春已经上手了。
陈万里继续瞧著。
他瞧的越久,越专注,越投入,但最初的那种“很自然”的感觉,却逐渐被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所取代。
具体哪里不对?
他一时说不上来。
或许是底足露胎处的“旧”显得有点过於均匀?
或许是釉面宝光虽润,但內里却总感觉有一丝僵硬?
又或许是整体感觉太“標准”了,標准得仿佛是按照记录文献里的描述一比一復刻出来的,少了那种在特定时代工艺条件下不可避免的、独一份的“偶然性”?
这种感觉说好听点,是非常“微妙”。
但说直白点,就是水平不够,拿不准。
凤鸣春將手里的瓷碗,放回展柜里的绒布上,动作依旧平稳。
“凤老前辈,您看这碗……”姚文轩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期待。
然而凤老爷子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心里已经有谱了。
这姚文轩什么意思他很清楚,但很可惜,结果和他的期望完全相悖。
在眾人的目光中,
老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但却像是看累了一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隨后才慢悠悠的说道:“东西嘛,釉色是漂亮的,器型也周正。不过……这人老了,眼睛也了,看了这半晌,只觉得这『千峰翠色看久了,竟有些乏了,具体的门道,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拿捏不准咯。”
听到前两句话的时候,
姚文轩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但『不过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纵然对古董文玩这种东西不怎么了解,但姚文轩再怎么说,也是做生意的,岂能听不出这番话里『打太极的意味?
还是旁边那位经理反应快。
脸上立即堆满敬重的笑容,语气诚恳:“凤老这话是真正行家的態度!重器当前,慎之又慎,这才是对宝贝、对物主的尊重。我们小辈就缺这份沉得住气的功夫。姚总,要我说,凤老这『拿捏不准,恰恰说明这东西值得深究,韵味无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