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梦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胡说!那瓶子里装的是桂花露!”
穆知玉冷笑,拔开瓶塞,将瓶口朝向风中。一股极淡的甜腥气随风飘散——正是许靖央方才所言的醉魂藤气味!
张高宝终于撑不住,膝头一软,跪倒在雪地里:“王爷饶命!杂家……杂家是受人胁迫啊!”
“受谁胁迫?”萧贺夜俯视着他,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陛下?还是,你那位养在甘泉宫的‘义子’?”
张高宝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却终究不敢吐出那个名字。
安大人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许靖央,你赢了!可你可知,你父亲许崇山当年如何死的?他带兵平定西陲叛乱,班师途中遭遇雪崩,全军覆没——可那场雪崩,是工部侍郎亲自督造的引渠堤坝决口所致!而那位侍郎,如今正坐镇户部尚书之位,每月往你许家祠堂,供奉三炷高香!”
许靖央神色未变,只静静听着。
安大人笑声戛然而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重生回来,杀尽仇人,却不知最该杀的那人,正穿着蟒袍,跪在御前,替你许家祈福!”
风雪骤急。
许靖央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新落的雪。
她望向萧贺夜,凤眸深处,冰河初裂,一线赤焰自幽暗地底奔涌而出。
“王爷,”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若我要弑君,您挡不挡?”
萧贺夜凝视她良久,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腰间那枚虎符——玄铁铸就,雕龙盘踞,一面刻“昭武”,一面刻“代天”。
他将虎符放进许靖央掌心。
冰凉沉重,却似有熔岩在纹路间奔流。
“本王不挡。”他说,“本王陪你,一起造反。”
雪,越下越大。
松风院檐角铜铃在风中狂响,如万马奔腾,如千军擂鼓。
而王府深处,一只染血的白鸽正扑棱棱撞开窗棂,爪上竹筒里,赫然是通州守军八百里加急密报:
【西陲大营粮草遭劫,三万将士断粮七日。叛军旗号,乃‘忠勇侯’旧部。】
许靖央垂眸,看着竹筒底部,用朱砂画着的一朵小小的、带刺的蔷薇。
那是她前世,亲手绣在许崇山战袍内衬上的家徽。
也是今生,她埋在幽州军械库最深处的,最后一枚火油弹引信。
风雪漫天,遮不住她眼底焚尽山河的烈焰。
她握紧虎符,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萧贺夜解下斗篷,亲自为她披上。
玄色绒毛擦过她耳际,低语如刃:
“将军,该收网了。”
雪地上,两行脚印并肩延伸,深深浅浅,却始终未曾分离。
远处钟楼,暮鼓撞响。
第一声,惊起寒鸦万点。
第二声,雪崩于千里之外。
第三声,紫宸殿内,皇帝手中茶盏,无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