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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您这样的人物也有这种父亲（第2页）

红花倒退一步，失声：“血契玉魂？！这……这可是赤炎族古籍记载的禁术！以命为引，契成则双生，契毁则俱陨……王爷您……”

萧贺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眼灰翳似乎淡了一丝，他看向许靖央，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信命。若天要我死，我偏拉着你一起活。”

许靖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忽然想起巫医临终喃喃的“天地因果，循环相扣，恩怨分明”。原来所谓代价，并非要一人赴死，而是以命换命，以契缚命，将两道命途硬生生拧成一股绳，从此荣辱同承，生死共担。

她俯身，额头抵上他滚烫的额角，声音低沉如磐石：“好。我接了。”

话音落，萧贺夜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呼吸渐渐绵长。白鹤喜极而泣，红花急忙上前施针固本。

许靖央直起身，转身出门。寒露守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大将军，通州府尹八百里加急，一个时辰前送到寨子口，岩刚亲自转交。”

许靖央拆信。火漆印是通州府尹私印，信纸却泛着幽州官驿特有的青灰色纸纹。她展开，只扫一眼，凤眸骤然凛冽如刀。

信上墨迹未干，字字如针：

【昭武王亲启：幽州突发兵变，叛军裹挟节度使韩崇，伪称奉太子密诏，已占幽州府衙及北城四门。韩崇密信言，叛首乃镇北军副帅薛凛，其麾下三万精锐，尽为幽州旧部。另，韩崇夫人及幼子，昨夜暴毙于府邸后园，仵作验尸，皆中‘千日醉’剧毒。此毒，产自南疆，经幽州商路流入，唯……昭武王府所辖‘云来栈’药铺，三年内独售此方。】

寒露垂首，声音发紧：“大将军，云来栈，是您重生后，亲手督办的第一家产业。”

许靖央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抬眼望向药庐内昏黄灯火，萧贺夜苍白的侧脸在窗纸上投下淡淡剪影。他刚刚以命为契，将生死托付于她；而幽州，她倾注心血重建的根基，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最恶毒的方式，狠狠扎进她的脊梁。

千日醉……南疆毒，幽州售。韩崇夫人与幼子，死在她名下药铺流出的毒里。证据链严丝合缝，足以将她钉死在“勾结叛军、毒杀节度使眷属”的桩上。

这是阳谋。明知是坑，她亦不得不跳。

因为幽州十万百姓，还在叛军刀锋之下。

因为萧贺夜若清醒，必会不顾一切赶回幽州平叛——以他如今眼盲重伤之躯，回幽州，无异于自投罗网。

风雪更急，卷着雪沫抽打竹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许靖央缓缓将密信凑近廊下灯笼。火舌舔舐纸角，幽蓝火光映亮她半张脸，冷峻如铁铸。纸灰纷飞，如黑色蝶翼。

她转身，走向药庐旁一间空置竹屋。推门而入，屋内案几上，静静放着一套崭新的昭武王亲卫甲胄，玄甲覆霜，腰佩双刃，正是她当初离开幽州时，亲手命匠人打造的战备。

许靖央解下狐裘，褪去银青劲装。寒露无声上前，为她束甲。甲片相击，清越如磬。当最后一片护心镜扣上胸前，她抬手，摘下发簪。墨发如瀑倾泻，寒露捧上一柄乌木长簪——簪头并非寻常样式，而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虎符，虎目嵌着两粒幽光流转的黑曜石。

“辛夷何在？”许靖央声音冷冽如出鞘霜刃。

门外应声：“属下在！”

“传令。”许靖央指尖抚过虎符冰冷表面，目光穿透风雪，投向幽州方向，“即刻调遣幽州暗卫‘玄鳞’七十二人，星夜兼程，潜入幽州府衙地牢。不救人，只取一样东西——韩崇密室暗格第三层，一个青瓷瓶。瓶身绘‘双鹤衔芝’纹。若遇阻，格杀勿论。”

辛夷抱拳：“是！”

“再传‘惊蛰’密谍，即刻查清薛凛近三个月所有账目往来、幽州境内所有‘云来栈’分号进出货单、以及……南疆商队近半年所有通关文牒。”许靖央顿了顿，凤眸寒光迸射，“尤其注意，是否有一支商队，名为‘百越堂’，领队姓孟。”

辛夷一凛：“属下明白！百越堂……是前朝太医院院判孟怀远的旧部！”

许靖央未置可否，只将虎符纳入袖中，转身走向药庐。推开虚掩的门，萧贺夜仍在沉睡，呼吸平稳许多。她走到榻前，俯身，将一枚温热的暖玉塞进他尚有余温的掌心。

“萧贺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入骨，“你既将命契予我，便须信我到底。幽州之局，我替你收。你只需好好养伤，等我……接你回家。”

窗外风雪呼啸，竹林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山峦都在屏息。许靖央直起身，玄甲在微光下泛着冷硬幽光。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转身踏出药庐。

风雪扑面，割得脸颊生疼。她翻身上马，玄甲在雪光下凛然生辉。身后，寒露、辛夷、白鹤率五十精锐神策军肃然列阵，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回响。

许靖央勒马回望。寨子深处，竹林掩映间，老巫医的坟茔静默如初。风雪之中，那块刻着“张氏妇”的墓碑，仿佛正无声注视着她。

她扬鞭，马蹄腾空，溅起漫天雪雾。

“回幽州。”

马队如黑色利箭，撕裂茫茫雪幕，绝尘而去。身后，赤炎寨的灯火在风雪中渐渐模糊，最终缩成一点微弱的、倔强的暖黄。

天地苍茫，唯余风雪呜咽。

许靖央策马狂奔，玄甲猎猎，发丝与雪沫齐飞。她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痕，在雪光下隐隐浮动，如同蛰伏的龙脊，正悄然苏醒。

前方幽州城，叛旗招展，毒焰焚天。

而她身后，是刚以命相契的宁王，是等待援手的赤炎全族，是前世今生，堆叠如山的血债与未竟之志。

风雪灌满她的衣袖，鼓荡如旗。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