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阿石的声音带着哭腔:“昭武王!许姑娘!不好了!寨子东头‘断龙崖’塌了!埋了十二个采药的族人!红花叔说……说崖下渗出黑水,沾上就烂肉!”
许靖央与萧贺夜同时抬眼。
断龙崖。
赤炎族禁地,相传是山神斩断恶龙脊骨所化,岩层含硫,常年温热,绝不可能冻塌。
更不可能渗出黑水。
萧贺夜霍然起身,墨袍翻卷如鸦翼:“带路。”
许靖央已抓起外袍裹住单衣,疾步跟上。途经苗苗睡榻,她顺手解下小丫头发间那支赤晶簪,收入袖中。
风雪劈面而来,许靖央却恍若未觉。她踩着积雪疾行,裙裾扫过枯草,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细剑刮过刀鞘。
断龙崖下已围满族人。火把在风中狂舞,照见崖壁一道狰狞裂口,黑水正从缝隙汩汩涌出,腥臭扑鼻。十余具担架排开,上面族人双目翻白,脖颈手臂溃烂见骨,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灰。
族老跪在泥雪中,额头抵地,浑身筛糠:“山神……山神发怒了……”
红花正用银针封住一名伤者颈侧血脉,抬头看见许靖央,眼中血丝密布:“许姑娘!这毒……不是人间该有的!像腐尸泡了三月的脓血,又混了砒霜、断肠草、还有……还有活人的怨气!”
许靖央蹲下身,撕开伤者衣袖。溃烂皮肤下,竟隐约可见细密黑线游走,如活虫钻行。
她瞳孔骤缩。
这不是毒。
是蛊。
且是失传两百年的“蚀骨阴蟥蛊”——需以百名童男童女精血饲喂,再混入枉死者怨念,方能成形。此蛊专噬活人阳气,中者七日之内,骨化为粉,肉腐为泥,最后只剩一副空壳,供施蛊者驱使。
而能炼此蛊者,天下只有一族。
南疆鬼苗。
许靖央缓缓站起,凤眸扫过崖壁裂缝。火光跳跃间,她瞥见岩层断面一处异样——那黑水渗出处,石纹竟呈螺旋状扭曲,边缘整齐如刀切。
是人为凿开的。
有人故意毁了断龙崖。
目的,是放蛊。
她蓦然想起巫医临终喃喃:“天地因果,循环相扣,恩怨分明。”
赤炎族与世无争,不惹外敌——可三百年前,开国皇帝曾派大军围剿鬼苗,屠其七寨,焚其蛊典。而率军者,正是赤炎族先祖。
恩怨,原来早已刻进血脉。
“阿石!”许靖央厉喝,“立刻带人封锁所有出寨山路!凡外乡面孔,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押至祠堂!”
阿石一怔,随即咬牙领命。
萧贺夜已蹲在崖边,伸手探向黑水。许靖央想拦,却见他指尖悬停半寸,闭目凝神片刻,忽然抽出腰间匕首,狠狠划开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滴入黑水。
嗤——
黑水剧烈翻腾,竟蒸腾起缕缕青烟,其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惨白人脸,五官扭曲,张口无声嘶嚎。
“果然是鬼苗‘怨胎’。”萧贺夜甩去匕首上污血,声音冷如寒铁,“以孕妇腹中死胎为引,养其百年怨气。中蛊者越多,怨胎越强,最终可化为‘百骸傀’,听命于施蛊人。”
许靖央心头一凛:“谁在操控怨胎?”
萧贺夜抹去掌心血迹,抬眸望向幽州方向,一字一句:“幽州牧周秉文,二十年前,曾在南疆平叛。”
风雪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