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的帮手在车队等候多时,见二人模样,都吓了一跳。赵观庭没有过多解释,只对他们说:“情况有变。你们按照原计划,到了时辰便出发。”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封不知何时写好的信,递给其中一个伙计:“出发前,务必托人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南下接近芜州之际,自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众人虽都有些困惑,但没有犹豫,马上点头答应。这些人本就是江湖出身,有些事心照不宣,自然明白。
交代完毕后,二人策马奔腾,赶在天黑之前到了西郊。
柿州地广人稀,不同于皇城。边郊多荒林、土坡、乱葬岗。城墙年久失修,没有卫兵看守。相比于城门,此处是出逃的最佳选择。
赵观庭右肩受伤,一手握着缰绳控马,速度渐渐慢下来。萧映雪跟在他身后,见他身形摇晃,一副醉态之势,心中担忧,下马查看。却没想刚靠近,他就铺天盖地般重重砸到她身上。
萧映雪轻呼了一声,肩膀被他压得生疼。“观庭!赵观庭,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将他唤醒。然而赵观庭不做回应。
萧映雪的手有些抖,她吃力起身,用手试探他的鼻息。
见呼吸还在,她浑身像是失去力气,趴在赵观庭身上,轻轻捶了两下他的胸口:“混蛋。”
暮色四合,天渐渐昏暗起来。萧映雪往四周看了一圈,犹豫片刻,搀扶赵观庭到了一处庇护之所。
这附近既无破庙,也无房屋,她找的庇护之处,不过是一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不深,刚好能够塞下两人。
萧映雪将赵观庭安置在洞中,到附近捡了一些树枝,采了些野果和草药,回到山洞后,发现赵观庭已经醒了。
他坐在原地,靠在石壁上,睡眼惺忪,仿佛刚才只是睡了一觉。
萧映雪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跑到他跟前,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醒了?你方才从马上晕过去,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死了。”
赵观庭逐渐清醒过来,眉梢一扬,眼底显出几分无辜:“小雪,哪有你这样咒人的。”
萧映雪唇角动了动,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骑马时伤口受到拉扯,褐色的衣袖上又添了新血。
赵观庭望着她时,两只眼总是神采奕奕,亮亮的,像夜空中的星,让她忽略了此刻他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看样子,应该是难受极了。
“你别动。”她叮嘱他。
萧映雪捡起树枝生火。试了三四次,都没成功。赵观庭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到了第五次,他忍不住开口:“我来吧。”
萧映雪瞪了他一眼,低头认真地钻木。
她自幼长在宫中,不擅长做这些事。可不擅长,可以学。从小骑马、射箭、练剑,这些她也是一样一样学过来的,不过是钻木取火,有什么难的。
这样想着,到了第七次的时候,干木里烧起一点烟。她尚未出声,赵观庭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成了,小雪,你太厉害了!”
萧映雪耳尖泛红,没有抬头,继续往烟里添树叶,火渐渐大了起来。
此时的天早已浸入黑墨,除了洞内的一点火,周遭看不见一点光亮。
两人随后分食了一点野果,萧映雪将赵观庭的伤口处理干净。
四周安静下来时,困意也席卷了二人。
再次睁开眼时,天依旧漆黑一片。火堆小了许多,萧映雪起身,往里面又添了一些树枝。她瞥了一眼赵观庭,见他仍在睡梦之中。
她悄声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柿州本就天寒,赵观庭又旧伤添新伤,这样下去,他们不知多久才能回到芜州。
萧映雪眉间紧蹙,心中蒙上一层忧虑。她细细用目光去描绘赵观庭的五官,想起他平日总是没个正形的样子,此刻这般安静,倒有些不适应。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去触碰他的脸。
只是这轻轻一碰,赵观庭的脑袋顿时失去了力气,像一株折断的果实垂在胸口。
萧映雪心中一紧,右手悬在半空,她僵住身子,双指缓缓放到他的鼻尖。
柿州天冷,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浸透她的全身。
赵观庭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