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胡宗宪之后,汪直带着妻儿老小在浙江境内好好畅玩了一番,似要将之前缺失的天伦之乐通通补回来。
虽然有之前的插曲,但以胡宗宪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嘉靖帝对严嵩的宠信,汪直决定听从他的建议亲自去一趟杭州找王本固陈情,以加快招安的步伐。
这厢王一舟收到了林青云寄来的回信:一封是林大庆写给汪直的,信中先祝贺两人父子相认,随后又致歉说因京城派了官员前来西南巡盐自己抽不开身,需得过些日子才能前往浙江赴约。
另一封是林青云写给王一舟的,除了满满地挂念以外,还有他们出海后发生的事情。
“青云妹妹和宋公子还在成都府吗?”皇甫岚好奇道。
“对。想不到我们不在的这两年江湖上发生了这么多事。”王一舟将信递给皇甫岚。
“只可惜林伯父因巡盐一事被绊住了,不然咱们就能快些见到他们了。”皇甫岚有些感慨道。
“我何尝不想早点见到他们。”王一舟顿了顿道,“既然他们抽不开身,等父亲去过杭州之后我们一起回成都不就行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皇甫岚笑道。
“只是委屈你了。我原本是打算在这里与青云他们团聚之后便同你回济世山庄见你父亲的。”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并不计较这些。”皇甫岚柔声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日我陪父亲去杭州,到时候你和大娘祖母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好。”皇甫岚点了点头。
刚入夜,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皇甫岚门前闪过。皇甫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那人一直将她引到树林深处,一顶奢华的八人大轿早已在此等候。
轿门旁伺候的侍女看她走近,默默地卷起了轿帘,只见一个男人端坐中央,修髯伟貌,顾盼有威。
皇甫岚忙施礼道:“女儿拜请父亲安好。”
皇甫仁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嗔道:“你这个丫头,一出海便是两年。如今回来了,第一时间不回来见我这个爹爹,反倒跟着别人到处跑。”
皇甫岚讲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多年前父亲为了招揽汪直曾与他在杭州的钱宅相见,当时我还小与他也是匆匆一面,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印象。在九州时虽然糊弄了过去,但万一他想起来了,难免会将六月倭乱与火器丢失一事串联起来,届时我们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皇甫仁眯着眼睛道:“你怎么知道六月倭乱与我们有关?”
皇甫岚本来也心怀疑虑,索性挑明道:“是岛津义助为了向我炫耀萨摩武士的勇猛,自己说出来的。”
皇甫仁缓缓地道:“肤浅、幼稚,难怪会被一个下人取代。”
“父亲为何瞒着贵人引贼人入侵我大明?”皇甫岚见皇甫仁顾左右而言他,小声质问道。
默了好久,皇甫仁才道:“入侵大明?你未免太看得起那帮萨摩武士了。我不过是想借他们之手测试一下兵部引以为傲的卫所防御,同时了解一下应天府的兵力部署和军资储备罢了。”
“可是你这么做,害死了三省很多无辜的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胜利一点牺牲也无可厚非。”
“你不怕我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知贵人吗?”皇甫岚红着眼道。
皇甫仁微微一笑道:“她如今身在云南忙着拉沐王府入伙。你有这个精力不妨看看眼前,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王本固要诱捕汪直。”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惊得皇甫岚说不出话来。
皇甫仁继续揶揄道:“如今你不必担心汪直会泄露我们的身份了,因为他很快就会被处理掉,连同他那个儿子王一舟一起。”
皇甫岚茫然无措地看向皇甫仁,他早已看穿一切,像个神明一样居高临下。
皇甫岚扭头就走,晏疏一马当先挡在了她身前。
“小姐,请跟主人回去吧。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就是不想你涉险。”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让开,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抓。”皇甫岚使出了全身力气,却推不开晏疏分毫。
“如果你要救王一舟,我可以网开一面,但是汪直他绝无可能!”身后的皇甫仁软了下来,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皇甫岚回身跪倒在轿边哀求道:“爹,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了吗?胡大人的背后是严阁老,有他全力促成招安,一个区区的巡按御史又有何惧?”
“王一舟那个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皇甫仁训斥道:“开放海禁有违祖制,且不说皇上不会同意,就算有奇迹发生,皇上同意了,那些东南沿海的世族大家们也不会任由汪直独揽海上贸易。现在你听明白了吗?从汪直回来的那刻起,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皇甫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未发生,未必就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此刻她心中还留存着一丝希望,那便是胡宗宪招安的决心以及他不会弃汪直于不顾。
王一舟见皇甫岚失魂落魄的回来,急忙迎了上来:“这么晚你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事。听说城郊山上有株奇草专治半夜离魂之症,我本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奇草没看到反而迷了路。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连药箱也不知丢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