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晏是不想搞置换这一套的,巴不得多给褚淮送两次汤,但考虑到对方的习惯,又自觉地找了个由头。
“汤?”不用打开褚淮就猜到里头是什么。
以前家里馄饨店忙,贺叔叔和秀锦阿姨都有工作,时常走不开,所以他和贺晏的伙食经常是大人们早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
褚淮记得很清楚,长辈们总说学习成绩偏好的他懂事,但当时是贺晏主动提出可以学习做饭,这样早出晚归的父母可以多一点休息的时间。
但有起火的阴影在,原本大人们是不同意让两个小孩开火的。可贺晏下定了决心,缠着秀锦阿姨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得到了下厨的机会。
一开始是有人在旁边盯着的,后来贺晏下厨越来越熟练,长辈们就放手让他干了。
回忆起自己高三冲刺的那段时间,他给贺晏补课的时间缩短了很多,但一有机会贺晏就会提着煲好的汤来找他,美其名曰补脑补身体。
大概是那些汤的确有效,他当年的高考成绩比以往模拟考都要高。
自从离开家上大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再尝过贺晏的手艺。
“乌鸡汤,加了点枸杞和当归,养生。”贺晏半点生分不见,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褚淮给出的反馈。
通往食堂的花园小道,两人并肩漫步着,不过几分钟的短途,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褚淮沉闷地缓声说:“今早三位老人来医院捐献了遇难家人的遗体,两位大人一位孩子。他们的心脏、肝脏、胰脏、肾脏与眼角膜,预计为18名患者带来希望。”
是林队和他说的,是贺晏的队伍负责儿童乐园的消防救援工作。
贺晏深吸一口气,在胸腔内卷裹住哀痛,一并长长呼出,感慨地点了点头,“这世上又有18个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将永远铭记三位的存在。”
将路面的碎石踢进花圃中,贺晏不想冻结气氛地又起话题,问:“褚医生下班后有时间吗?”
褚淮眼尾夹着的颓丧浅退,多了几分笑意,应声问:“知道你要来,我排好时间了,有什么计划吗?”
昨晚他和两位主任在手术室待了一整晚,今天科室临时做了调整,把他们的值班时间延后了一天,与其他医生做了轮换。
贺晏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略有些困扰,“远的我俩都去不了,就在附近逛逛吧。”
“到我家吃饭吧。”褚淮说。
贺晏怔愣了两秒,配合地点头:“那我给家里发个消息?拜托秀锦女士多买点菜。”
褚淮摇头否认了这个计划,补充了自己的提议:“我是说,去我的出租屋。之前不是说不清楚我住哪儿吗?”
上次科室团建的时间,他喝多了睡得不省人事,麻烦贺晏两头跑,耗费了他不少休假时间。
被突然的邀请砸昏头脑,贺晏的嘴角难压,微倾上身往身侧的褚淮那儿歪,打趣地问了句:“难不成褚医生还想喝酒?”
褚淮双唇张而又闭,沉默地加快了步伐。
“我错了!”贺晏道歉的速度比褚淮翻脸要快,看得出对方其实没真生气,他仍旧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好声好气,“晚上你点菜,我下厨赔罪,成不成?”
“嗯。”——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74章心脏
“主任!”
承载着生命之重的同意书以最快速度,被杭思思转交到协调主任手中。
一通通与希望紧密相连的电话被拨出,联系着这份重量的传递。
“喂,沪医心外的曾主任吗?我看系统上登记,你们那边有B型血的心脏受体是吗?”
显示屏上的数值微弱,恍若下一刻便要停滞消散,手术台上的病人安详仰卧着,一只长着褐斑皱皮的手轻抚着他的眉心,揉开今生的一切不平。
老人站在台边与儿子道别,多少辛酸到了嘴边,化作一句:“对不起啊儿子。”
请原谅他做下的这个决定,当签下器官捐赠协议后,医生们感激他的无私。
其实他想说不是,他是自私的。这辈子时日无多,所以他希望在百年之后,这个世界还有人替他记得他的孩子们。
“请接受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医生双手交叠在身前,随声一齐鞠了三躬,向捐献者致以最郑重的感谢。
“老人家,我们走吧。”杭思思全程陪同着老人,在道别仪式结束后,搀扶着他慢步离开。
他们艰难从手术室挪出,又在冰冷的过道里走了许久,在迈出大门的刹那间,此前始终保持理智的老人似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全身力气被抽离地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