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妹妹看病凑钱,辛辛苦苦出来跑外卖,多好的一年轻小伙?你这种人真是丧良心!”工厂老板一听更是来气,指着负责人继续骂。
负责人白眼一翻,用看傻子的眼神睨着眼瞧对方,冷声嘲讽道:“有你什么事啊,没看到新闻吗,现在多的是骗钱骗保的,才来站点干几天就出事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看这又是要吵起来的架势,李耀连忙眼神暗示警员先把两边人拉开,抢救室门口才终于清净了点。
褚淮时刻关注着时间,拉住警察问:“患者家属方便来一趟吗?”
李耀偏头朝手术室大门瞧去,迅速明白伤员的情况大概是不太好,遂说:“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但他老家在山区,赶过来得要点时间。”
警方调查后才知道,伤员雷志强自己也就是个21岁的小孩,从小在贫困山区长大,靠自己的努力在教育资源匮乏的深山考上大学,在校期间就一直在勤工俭学。
他们和校方取得联系后,得知雷志强因为妹妹患上脑瘤,半年前申请了退学,校方那边觉得很可惜,愿意给他办理休学。
李耀在基层干了好几年,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接触过,出于工作经验练就的看人眼光,他暂时不认为雷志强是负责人口中的那类人。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李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能从医生口中听到好结果。
可惜医生这个职业,注定无法完全满足所有人的期许。
褚淮坦诚表示:“手术暂告一段落,考虑到病人目前情况危重,有直系亲属在场较好。”
听到医生这么说,在场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雷志强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负责人吓得脸色煞白,更不敢摊上这种祸事,闭上嘴不做声不表态。
看他这孬样,工厂老板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着各位警察的面挺直身板,郑重其事地说:“我陈仁栋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如果里面那个孩子能平安活下来,我的厂子愿意诚邀他加入。”
陈仁栋抽出一直夹在胳肢窝的公文包,从里头冲出一张银行卡举过头顶,“他的医疗费用,我个人愿意补贴一部分,但这个什么站点的负责人必须严惩,我可以帮忙出钱请律师!”
他们被许多人围观着,大多数人连自己都顾及不来,看到陈仁栋慷慨激昂的陈词,只觉得这人多半是人傻钱多,嗤笑着冷漠离开。
“老板?”行政经理半天没等到说来探病的领导,打听了一圈连忙赶了过来。
在场几人里,她就认识褚医生,礼貌地微躬说:“不好意思啊褚医生,我老板一直都这样,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褚淮计算着留给赶路的时间,已然接近了红线。
面对友善的招呼,他还是留步微微颔首回应,向李耀大致说明情况:“唐祥入院时,这位女士作为工厂代表,一直照顾病人和他的家属。”
他只见过这位女士几面,但印象还算深刻,每次路过碰到,对方要么在帮唐祥办理各项手续,要么就是在照顾病人的几个孩子。
原本带着孩子绝望赶来的病人妻子王荷,最近两天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负责人一看“漂亮女秘书”和“暴发户老板”的组合,眼里的鄙夷更浓,讥讽道:“真是钱多了没地儿花,人不干净,谁知道你钱干不干净。”
陈仁栋注意到对方相当不礼貌的目光,正想为自己的下属说两句,就见行政经理先他一步走到了外卖站点负责人面前。
“您好,由于此前我与您并无交集,彼此不太熟悉,所以无法对您刚才的冒昧针对做出合适理解。我们是当地有名的老牌工厂,成立二十八年来一直致力于公益,工厂设有多个残障人士适应岗位。所以我们很欢迎新员工的加入,但您这样的,即使是健全人,我们也不欢迎。”
她的叙述冷静又克制,不需要高声嘶吼,足以镇住刚才哄闹的局面。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行政经理双手向警察递上自己的名片。
多日在医院奔忙,她眼皮的一片乌青暴露了疲惫,可还是保持着最和善的对外态度。
有她在,陈仁栋的脾气也缓和了不少,但还是保留自己立场地说:“我做到做到,等那孩子的爸妈来了,让他们找我。”
陈仁栋嫌恶地皱眉瞪了负责人一眼才离开,再看向下属时,立马换了副脸色,笑问:“杭经理最近辛苦了,唐祥现在怎么样了?”
“他人是已经醒过来了,但情绪不太好,您等会儿说话得小心点。”
“我肯定会注意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刚才那人一样。”
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离开,围观群众的目光回到了待在原地的负责人身上。
“法外狂徒遇上个真见义勇为的,那个老板该不会真帮忙请律师吧。”
“陈仁栋啊,我知道他的,新闻也报道过他的事迹。说他是因为家里有残疾人,遭到社会有意无意的排挤,所以创办工厂后一直挺善待特殊群体的。他刚才会那么说,多半是要较真的。”
面对所有人毫不忌讳的闲言碎语,负责人似是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想扭头偷偷溜走。
“想去哪儿?”警察当即拦住了他的去路。
负责人眼见情况不妙,无奈地表示:“我也只是外包啊!”
他是不想担责的,只好当着警察的面给上级委托公司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