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呼吸一滞,此刻紧绷的心绪才有分神思考的精力。贺晏在意的原因,是觉得他突然结婚,没有通知他这个老朋友,而生气不满,还是因为别的?
“信,我信。”贺晏实在憋不住笑,上扬的眼尾夹着汹涌的喜色,两颗虎牙在下唇上钉了又钉。
他指着桌上的面说:“先吃点吧。”
充满锅气的炒面勾起褚淮难得的食欲,他半拽半圈地夹面送进嘴里,眼中闪着明显的光亮。
“是还不错吧!”贺晏的语气得意。
想起苏泽阳之前说的十二字箴言,他咽下嘴里的面,看似自然地问:“一直没坐下来好好聊聊,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余光扫到对面的人握筷的动作停顿,贺晏抬起头正视着褚淮。
“挺好的。”
褚淮说罢,沉默了一阵又开口,像是时隔多年终于找到了倾诉口,“一开始挺不习惯的,又担心……担心你的伤。后来听我妈说你出院了,也在老老实实在做康复,还调回了江心区的消防站,我就没再多问了。”
那个时候,他心里总想着贺晏大概是在生他的气,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拉黑了,就没用其他办法再贸然打扰,所以才断联了这么久。
“你呢,肩伤还会痛吗,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贺晏: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兴说话还藏着掖着的,都敞敞亮亮的嗷!
第49章鞠躬
贺晏往汤里舀了勺辣子,又加了点醋,顺手往褚淮的汤里也加了点,从隔壁桌拿了胡椒粉放他手边,坐下后才接着说:“喜欢啊,以前在西南的时候,总想着为了身后的人民,绝不能倒下和后退,从入伍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那几年,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很少联系他们,难得有机会,也是潦草几句话,但总会给褚淮也报个平安。
虽然通话的机会不多,褚淮当时在医院也很忙,但打过去的电话褚淮都会接。那时他的处境艰难,可日子在期盼中并不难挨。
“刚回来那会儿,总觉得……”
贺晏停下喝了口汤,又默默加了点醋,坦然地接着说,“一直挑在肩上的使命再也扛不动,心里挺不自在的。原本是要到消防站从事文职的,但我还是想再做点什么。”
褚淮盯着贺晏的肩膀,“消防员考试不容易,之前的康复应该不太好受吧。”
他从不怀疑贺晏的能力,只是想到这一路走来得吃多少苦,就总忍不住感触。
贺晏想也没想地放下筷子故意在褚淮面前转了转手臂,感觉到藏在衣服底下的膏药拉扯着肌肉,药味从领口浅浅透了出来,好在被饭菜的香味盖住,只有他自己闻到了。
他旋即收敛了动作,避免在褚淮面前暴露,续说:“我可是有好好听医生的话,积极配合治疗的,所以恢复期比其他人短。而且当时消防员考试我是一遍过的,用的都是你以前教我的记忆法。”
望着街上饭后散步的行人,在店里进进出出的外卖员,后厨炒面时腾升的锅气,贺晏欣然笑着说:“而且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使命与荣誉感,不会因为所在岗位而变化,守护着脚下土地与城市人民的,有环卫工人、有快递外卖员、有维修建设工人……只要有心,不论何地何种职业,都能实现个人价值。
他眼中的消防救援也一样,虽然不免对仍在一线的战友感到惭愧,但每天穿梭在这座城市大街小巷,做最坚实的后盾,也算一种变相的并肩作战吧。
眼见贺晏又要拿醋瓶子,褚淮看不下去地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给他。
一碗汤,半碗醋,哪儿有人渴了光靠喝醋解决的?
发现自己的心思被褚淮看穿,贺晏憨笑着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说:“刚任务回来,有点热。”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褚淮放在一边的手机,旁敲侧击地问:“你刚回国,医院的事应该不少吧。”
“还行。”医院的事的确繁琐,但都在能力范围之内,对他来说不算难搞。褚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几秒才听出贺晏话里有话,闷声反问:“那你平时警情麻烦吗?”
贺晏嗦了一半的面,听到褚淮提问后立马咬断,快快嚼了几下吞咽,旋即说:“大部分都是邻里小事,就是出警和训练的时候不能带手机,其余时间还算清闲。”
说话间,他视线又偷摸地往褚淮的手机看,一只白到在夜里反光的手兀地放在了屏幕上,顺着分明的骨节向上望,恰好对上褚淮静望着他的目光。
自己的偷窥行为被正主当场抓包,贺晏没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心虚含糊地说了句:“就是怕给你发消息,会打扰到你。而且,那啥……”
没等他琢磨好怎么说比较体面,褚淮就看懂了他在支支吾吾什么,毕竟做过贺晏好几年的“老师”,对他下意识的小动作小表情所代表的含义一清二楚。
“不会不回你,不给你发消息也是考虑到你可能会没空。”褚淮被近在眼前的直率感染,不由自主地摊牌。
的确,他和贺晏的个人时间都不算多,要是一句话分几次说,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就算当时没空,等我有空了也会回你的。”贺晏脑子里刚萌生出的念头,直接脱口而出,就怕晚说上一秒,耽误了自己在褚淮眼里的形象。
褚淮嘴角的笑意难压,听到贺晏肩头的对讲机发出响声,噤声腾出了对话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