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恐怕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可等他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晚了,要毁了这江山的,岂止他一人。
他实在不懂,这人心叵测的朝堂,究竟有何用。他爹舍出性命换来的,难道是这样的天下?
头疼欲裂,楚稷索性不再思考,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一股巨大的困意将他笼罩。
接着,眼前若隐若现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楚稷,醒醒。”
他朦胧睁开眼,周围却只有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想,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
不知过了许久,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四周仍处于一片黑暗,楚稷耳边响起了几个男人的低声。
“依我看,倒不如将他送回皇城,留在身边只会惹来一身麻烦。”
“不可胡说。”赵乾斥道,“外头风声紧,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赵观庭撇嘴,不再说话,起身出了门。
这时候,楚稷终于觉得他四周有了一点光,赵乾起身走到他身边:“你醒了。”
他想开口,声音却堵在嗓子眼,只好点了点头。
赵乾递来一杯茶,三言两语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楚稷听完向他道了声谢,将四周打量了一圈,问道:“这是何处?”
赵乾道:“此处离皇城不远,是个偏僻的小村子。昨夜匆忙,你伤势严重,我们来不及赶回芜州。”
楚稷点头,看了眼门外的天色,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申时,午膳时辰已过,你若是饿了……”
楚稷打断他的话:“多谢,不必了。我还有要事,需要赶回皇城。”
说完,他支起身子忙要下床。赵乾将他拦住:“还未入夜,你现在回去,怕是不妥。”
他说完,楚稷却想起另一件事,忙问:“谢铮的尸首在何处?”
赵乾指了指门外:“马车上。”
楚稷松了一口气,四肢突然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卸了力气,往后倒去。
赵乾叹了口气:“等入了夜,你再和你的人驾着马车回皇城。现下还有些时辰,先吃点东西,恢复力气。”
楚稷明白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再逞强。用完膳食后,赵乾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不知楚公子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诺言?”
楚稷明白他意有所指,从身上掏出一个木盒,递给赵乾。
“王爷。”
赵乾微微睁大眼睛,打开木盒,见里头正是那颗传国玉珠,他拿在手中反复揣摩。
片刻后,他关上木盒,郑重道:“此前,我心中一直对你有所猜疑。没想楚公子当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楚稷垂眼盯着玉珠:“这颗珠子如今已经对我无用。”
说这话时,他眉间带着浓重的沉郁,赵乾有所不解,听楚稷继续道:“谢铮已死,王爷蛰伏许久,不如趁此良机,顺势而为。”
这话如平地惊雷,炸得赵乾的心在胸腔晃了两下。
他本以为楚稷与他们合作,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势力来报仇。这些日子,他在心中反复盘算,已经做好了事后楚稷会对他们反将一军的准备。
可如今这人坐在他面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复国。
想来想去,还不如直接问,他便道:“你既大仇得报,为何还要继续帮我们?”
楚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话,良久,他开口道:“这偌大的朝廷,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我爹娘的血。”
赵乾的嗓子像是被粘在一块,无法开口,这话有如浸了水的沉木,压在他身上,直叫人喘不过气。
他明白过来:“那依楚公子之见,我们该从何处开始?”
楚稷抬眼,没有犹豫:“燕州。”
赵乾了然一笑:“不错,正合我心。”
如今胡人南下,北疆动乱。燕州临近边陲,以此开刀,光复旧疆,实为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