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宇抢到胡小玉身边,不由地大惊失色:“怎么搞成了这样,换我来吧!”说着便要搀住谷雨的胳膊,胡小玉一拧身避开了他,大冷的天她额头上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自己来。”蹒跚着向门口走去。彭宇无奈,只得收起了刀,跑出门外将马车赶到门口,三人将谷雨抬上了马车,彭宇一挥鞭子:“驾!”马头扬起,唏律律一阵暴叫,四蹄攒动,绝尘而去。张梦阳和牛贵站在高处,看着马车消失在地平线,牛贵心中难过,默默地叹息一声,张梦阳两手背负于身后:“你在担心他?”牛贵没有回头:“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们海龙帮。”张梦阳面无表情地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车厢中,胡小玉将谷雨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我,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谷雨呼吸微弱,双目紧闭,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胡小玉心尖打颤:“谷雨,你陪我说说话好吗?”彭宇紧咬牙关,连连挥动马鞭,马车扬起风沙,一阵风似的冲向码头。此时的码头已被三大营的官兵占领,来往人员均需受到严格的盘查。季春的人马被驱赶到水师衙门前的广场上绳捆索绑,各个耷拉着脑袋,不敢有丝毫反抗。角门处王翔正与朱国昌商量着什么,忽听得一阵人喊马嘶,一辆马车急急赶来,没等停稳彭宇已窜下马来:“王将军,朱将军,快救人!”朱国昌在见到谷雨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住了,彭宇气急败坏地喊道:“愣着作甚,郎中呢?!”朱国昌如梦方醒:“快,送进去,去把郎中请来!”王翔当先领路,将几人让了进去,刚刚将谷雨安置在床上,老郎中已被兵丁拎了进来,胡小玉伸手将他的手握住:“老神医,快救救他的性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我给您老人家磕头了。”老郎中慌忙将她搀起,战战兢兢走上前,将谷雨衣衫撕开,只见前胸鲜血汩汩,老郎中叹了口气:“脏器受损,老朽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一句话出口,室内众人被震惊得目瞪口呆。胡小玉瘫坐在床前,疲惫加上惊悸让她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她神经质般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定然是骗我的”她目光变得凶狠起来:“你究竟是谁的人,为何见死不救?!”那老郎中慌了神,气急败坏地道:“老朽身为郎中,能救得回来自然会救,可这人已没了生还希望,老朽纵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你这姑娘胡说八道,可气可笑!”两人正在争执间,门口人影一闪,闯进一个妙龄少女,她个头高挑,目如晨星,五官好似粉雕玉琢,虽然身穿戎装,风尘仆仆,仍难掩其端丽的气质,胡小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中只道:好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儿。这女子将众人粗鲁地推开,胡小玉回过神来,张开双臂拦在她身前:“你是哪个?”“我是郎中!”女子将她一把推开。彭宇看得分明,失声叫道:“夏姐姐!”来人正是夏姜,她冷冷地环视一圈,向彭宇道:“乱糟糟的像什么话,到底是吵架还是救人,把人赶出去。”彭宇胸脯一挺,精神振奋,与方才如丧考妣的模样大相径庭,他向众人做了个手势:“各位稍安勿躁,咱们且在门口候着。”朱国昌站在门口,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夏郎中是东壁堂有名的神医,大家切莫心急,听她的吩咐便是。”看他的神情,显然早先便知道夏姜的存在。彭宇将众人赶到门外,见夏姜已打开药箱,连忙殷勤地走上前:“我给您打下手。”“你也出去!”夏姜不假辞色。彭宇与她冷冰冰的目光一碰,咽了口唾沫悄悄退出了门外,转身将门关上了,胡小玉走到他身边:“那那女子是谁?”彭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我师娘,有她在,谷雨就死不了。”师娘?胡小玉怔住了。屋中角落燃着火炉,炉膛中冒出湛蓝的火光,夏姜从药箱中取出剪刀将谷雨的衣裳悉数剪开,露出精赤的身体,见他周身上下血污连片,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她抹了把眼泪,在伤口上敷上金疮药,迅速地打好绷带。胸口的那处刀伤最为致命,她伸出两指,颤抖地搭在伤口旁。“咦?”她的眼睛亮了,脑袋凑到他胸前,静静地倾听着,谷雨的心跳虽然微弱,但是回声聚拢,并无明显的散音。夏姜又惊又喜,她意识到使刀者无意取谷雨的性命,这一刀子背后钻入,完美地避开了心室,谷雨的症状来自失血过多,而不是心力衰竭。想通了这一点,夏姜便如夏日饮冰酿,从头舒爽到脚,看着谷雨凄惨的脸庞,忽然悲从中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喃喃道:“你这个王八蛋,终日里让我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我是欠你的吗?”,!院子中,众人在焦急地等待着。一名兵丁走进来,凑到王翔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翔挥挥手命他退下,这才向朱国昌道:“朱将军,苏显达确已乘船离开,不过却不是逃亡,不久前海上曾出现倭贼的战船,苏显达率领水师弟兄乘战船离开,定是迎敌去了,只是现下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麻烦,做成了夹生饭。”朱国昌嘬了嘬牙花子:“我不过是应潘大帅所托,襄助你拿下苏季二贼,稳住局势。我本打算速战速决,才好追上大部队,谁知道一波三折,我的时间拖不起,旅顺口更乱不得。”王翔想了想道:“此事既然已知会辽东总兵命其督办此案,在上官来到之前,这里便交给末将吧。”朱国昌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不甘心地道:“不能出海找吗?”王翔苦笑道:“将军有所不知,咱们旅顺口战船本就不多,除一艘留守,其他均已出海警戒。如果将这艘开出去,万一倭贼来犯,咱们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朱国昌点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想了想又问道:“季春还是没有找到吗?”王翔面色冷了下来:“这厮狡猾多端,知道自己走投无路,立即远遁,下落不明。末将已召集昔日同僚,四处探查,务必将此獠捉拿归案。”两人正说着话,门吱呀一声开了,夏姜自门内走了出来。:()万历小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