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心理上的那关也不好过。
“这是自然,你最爱重你手底下的那些兵了。阿父还是相信你的。”南元道,“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我跟你阿母,还有你阿兄都在背后支持你。”
南若玉的手顿住,他撅起嘴,讨打道:“那也是没办法嘛,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父,上了我的贼船,你是想跑也跑不了。”
南元都快被这混小子给气笑了,他也哼笑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那可不一定啊,大义灭亲这个道理你懂不懂?我要是挥泪斩亲儿,更能在船破之时逃跑。”
南若玉:“我阿娘阿兄肯定不乐意,那到时候你就成孤家寡人咯。”
二人还真的就没有的事斗了半天的嘴。
不只是他阿父这儿有反应,他阿娘虞丽修那边也是念叨了好半天。
“非得打仗不可么?”虞丽修问俩孩子。
南若玉沉默片刻,颔首:“非打不可。”
北胡虎视眈眈已久,要是不在这时候把他们给打服收归了,往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能在这一代就做到的事,便用不着拖到后面。
虞丽修叹了口气。
她也放心不下即将要上战场的方秉间,两个孩子都算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现在看对方和自己亲儿子也没什么差别,对此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
虞丽修将方秉间拉到身边,他现在已有十四岁,虚岁十六,生得很是高挑,虞丽修要摸他脑袋,他还得低着头。
方秉间对长辈很是敬重,也由着对方如同自己亲生母亲那样温柔地念叨。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南若玉本来还在偷笑他要听好长时间的唠叨,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也有点难受了。
他在方秉间离开前,还把自己很喜欢的一个荷包拴在了对方的腰带上,并勒令他不许摘下来。
“这是身为欧皇的我很好运才抽出来的幸运光环,戴上以后就不许摘,知道了吗?”南若玉凶巴巴地叮嘱,“要是你回来之后缺胳膊少腿了,我自会找你算账!”
方秉间沉思,他还挺想看看南若玉打算怎么对他。
南若玉戳着他的胸口,抬起脑袋,看他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神情逐渐危险:“你听见没有?要是不听劝,小心我把你发配宁古塔!”
方秉间举手投降:“听见了,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
在并州北部的草原上,有一片营垦区。
此地是犯人们负责劳改的地方,没什么高墙,只有象征性的木栅和瞭望塔。但是之前被火药和军队吓破了胆的胡人们却不敢逃亡,甚至还表现得很有秩序。
但说实话,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逃跑的,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其实也还挺不错。
此地有近千名胡人俘虏,主要是上次并州收服战役中俘获的伤愈者,以及后续零星战斗中投降的士卒,正在这里进行他们的劳改生涯——主要是从事垦荒、修渠、筑路、甚至参与工坊建筑的工作。
每日黎明,哨声准时响起。俘虏们就从干燥的,虽简陋却足够保暖的集体砖房中起身,排队领取热腾腾的黍米粥和一块咸菜。
一开始他们住的是窝棚,但后来清闲时,兵卒就领着他们去修建自己要住的砖瓦房,这么一点一点的垒起来,也有个稍微好点儿的遮风挡雨的地方。
甚至屋里还修建了火炕,到了冬天时,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盖个几张皮子在身上都冻得瑟瑟发抖。
劳动确实是繁重的。他们要挥动铁锸翻开冰冻的土地,搬运石块加固河堤,或是学习使用简单的工具参与伐木、烧炭。
汉军监工严厉但公正,完成定额后,还可以获得额外的食物,有肉干和饼子,甚至有钱可以拿。手里有了钱,他们想要去集市里面购买东西也是可以的。
白糖、盐,茶,攒一攒钱还能给家里买铁锅,中原汉人精心制作的美食——这种软和的糕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品尝过,居然在劳改的日子里吃到了。许多人心情都很是复杂,还生出了就这样干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但他们赶紧掐着自己的大腿,把这种软弱的思想给剔除脑海。他们应该继续怀揣着草原勇士的骄傲,抵触这种“奴隶般的劳作”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