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闭了嘴。
南元揉了揉眉心:“你们莫要真把这两个混世魔头当成寻常小孩看待,该说什么话也都不用避着。他二人说不准早早就要踏入这官场漩涡之中,提前些知道那些龌龊事也无妨。”
冯溢摇摇头,笑了几声:“你二人也别提着心了,摄政王可没有想象中那样厉害,秦善文跟着他能不能活过一劫都说不定。”
他看人极准,晓得这个皇帝是没什么耐心的人,这样早就开始跟摄政王相峙,也难成大事。但他足够狠心和癫狂,舍得一身剐来跟摄政王拼个你死我活。
哪怕最后是摄政王登上了大宝,他也难以服众,其他狼子野心的诸侯王绝不可能服他。
冯溢不再继续深想,他温声道:“且不说那些糟心事了——我来广平县是因着阿奚从前那番邀请的话,现在可还作数。”
“作数!”南若玉的嘴巴答得飞快,生怕慢了点眼前人就要反悔。
南元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瞅它足够宽大,应当是能遮遮他羞愧的面庞。
吕肃捏着自己的长髯,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溢看他回得痛快,也哈哈一笑:“那我便先在你这住下来,看看日后能不能为你那盛世庄子尽几分绵薄之力!”
南若玉:“哪能是绵薄之力啊,您一出手,肯定要比我们两个毛头小子不知强多少,那样一来,我们还得多跟您学学呢。能有冯大人您相助,是阿奚此生修来的福分。”
对人才,南若玉向来是不吝惜口舌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在嘚啵嘚啵地夸。
方秉间凉凉地望过去。
从前你对我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大抵就他是赶着上门的,因而白来的工具人就懒得费劲夸两下了,是吧。
……
南若玉还是很会看眼色的,他发觉了方秉间情绪不太对劲,一出来就拉着人好一阵说道。
“你不高兴啦,是因为我没夸你?”
方秉间:“并未。”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会稀罕那些有的没的。
南若玉才不信呢,这人脸色臭臭的,抿着嘴巴就是不开心的模样,他早就知道了。
“你现在是我的伙伴,我的家人嘛,我无条件地依赖信任你,所以就没有考虑那么多。”南若玉眼睛发亮,“但我肯定是离不开你的,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啊!”
他这话是显而易见的真情流露,方秉间面色好看了许多。
不过他也嘴硬:“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满。”
他别扭地转移话题:“你还是跟你阿父说说,早些那位冯参军办个接风洗尘宴。若是能在他身上再挖来些人手,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你我还能在他那儿打听打听朝堂上的事情,他身处政治中心,知晓的事定然不少。”
南若玉抻了个懒腰,露出喜滋滋的笑容:“多亏了有你啊,这些事全要我自己想,恐怕也会有所疏漏。”
他蹦过去,一把抱住方秉间:“嘻嘻,你的大腿我是抱定了,可别生我气,你一气我就心慌你要走。”
方秉间啧了声:“孩子心性。”
他也不会离开南若玉的——非酋只有在欧皇身边才能蹭得一点好运啊。
*
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数十骑如一支支离弦的箭,出现在了幽州这片境内。
马蹄失去了清脆的“嘚嘚”声,踏在厚厚的积雪上时,成了闷重的“轰隆”声,还扬起了翻滚飞溅的雪沫。
一匹匹精壮矫健的马上都跨坐着身量结实的汉子们,他们裹在臃肿的裘衣或破损的戎装里,带着皮帽,脸上绕着一圈圈的帔,看不清面目,伏低的身子紧贴着马颈,挥着鞭子横冲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