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清晨。
天气酷寒,澳门海面薄雾弥漫。
雾气中,十二个巨大的阴影,渐在海面上浮现。
荷兰人的船队缓缓驶入伶仃洋,至澳门以东一千步的海面上,被澳门民兵发现。
瞭望台警钟响起,随即城中警钟响成一片。
“咚!咚!咚!”
不过片刻,圣安多尼教堂的大钟急促敲响,钟声传遍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市从睡梦中惊醒,顿时被各种声音笼罩,哭喊声、命令声、脚步声、警报声响做一团。
民兵分为数个小股部队,涌上炮台、城楼、海滩。
其余男子,都拿上武器守卫家门,女人孩子则去往教堂或地下躲藏。
战争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市民的头上。
议事厅中,澳门议员们齐聚,安德烈职责所系,不得以委身其中。
在澳门以北将军山。
广东巡海副使、巡检海道佥事等一众大小官吏,都聚集于山头,眺望海面局势。
香山县已点燃烽火,并派快马去广州报信。
上午九点,荷兰舰队驶抵预定位置,隔六百米距离,朝澳门东南海岸的嘉思栏炮台开始试探性炮击。
荷军共十二艘船,侧舷火炮加起来足有上百门,一起发射的威势,当真是惊天动地。
即便距离遥远,命中率低,嘉思栏炮台周围一时也如地龙翻身,震颤不止,炮弹落地,溅起的泥土,就如下雨一般不绝洒下,炮兵们置身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强撑着开炮还击。
这个距离,即便是岸防炮也很难命中,数轮炮击之后,双方毫发无伤。
荷兰船队随即停止炮击、升帆,继续向北方行驶约一千米,再次炮击试探,葡军烧灰炉炮台还击。
如此反复多次,正午时分,荷兰船队已一路从澳门东面行进至东北,依旧隔着六百余米火力试探。
此时,两广总督徐兆魁及香山知县等大小官员,已骑乘快马,赶到将军山头。
因近来红毛夷作乱,两广总督徐兆魁临时将行台设在香山,这才能到这么快。
“徐部堂。”山头一众官吏,见到两广总督纷纷拱手见礼。
徐兆魁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紧盯伶仃洋局势,沉声问道:“战况如何了?”
广东巡海副使把荷军远距离炮击一上午的事说了。
徐兆魁面色一沉,道:“不好,这是在试探澳夷防御,红毛夷要找机会登岸!”
此言一出,周围官吏都觉紧张,葡军海战有失,与众官员关系不大,但要是任荷军登陆,占据澳门,那就是守土有失,若放任红毛夷入侵香山、进逼广州,那罪过就更大了。
徐兆魁问道:“闽粤水师行进至何处了?”
广东都指挥使道:“禀部堂,前几日公文才发下去,现在各水寨恐怕都还在整顿水兵船只。”
徐兆魁心中暗骂,面上不露喜怒,又问道:“马承烈呢?他的柘林湾与澳门最近,麾下水师训练有素,现在到何处了?”
自林浅登岛后,南澳岛水师屡立战功。
年初时马承烈还上疏,凭柘林寨和南澳岛两处兵力,抵挡住李旦百余条战船进攻,阵斩二百余级,令徐兆魁刮目相看,这才有了其“麾下水师训练有素”的评价。
广东都指挥使擦擦额头冷汗,心道:“公文发出去都还没几天,送没送到姓马的手里,我都不知,上哪知道他水师的情况啊。”
嘴上敷衍道:“马总镇治军有方,想来南澳水师,应当已在来的路上了。”
徐兆魁眉头紧锁,暗忖:“现在是冬天,南澳到澳门顺风顺水,至多只需两三天航程,这期间弗郎机人可要撑住啊。”
“部堂各位大人,请来用午饭吧。”
日上中天,有亲兵摆好桌椅,从食盒中拿出各色酒水佳肴。
众官吏观战一上午,此时已饿得不行,欣然前往。
徐兆魁负手而立,淡淡道:“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