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至此处,林浅让吕周再把郑主阮主的情形仔细讲讲。
据吕周描述,交趾一地虽是化外,却受汉文化影响极深,几乎堪称小中国,甚至阮主侵吞南方占城国土地,都是打着教化蛮夷的旗号的。
无论北方的郑栅还是南方的阮福源,都是开拓进取的雄主,双方无论选出哪一方来,都能秒杀一大票大明皇帝。
周秀才听闻此言皱眉道:“最尔小国,这话说的也太过狂妄。”
吕周笑道:“这话倒不是我说的,是广南国的汉人讲的,据他们说,当代阮主阮福源其雄才伟略,也仅次于洪武、永乐、洪熙、宣德四帝了。
北边郑主地盘我不清楚,但我看会安一地,确实是像当地汉人说的,是市无二价,人不为盗,诸国商泊凑齐之地。”
何塞补充道:“你们大明太大了,看周围谁都是小国。事实上,交趾国可不小,广南省人口稠密,几乎比得上福建了,北边郑主占据河口平原一带,盛产粮食,人口、士兵就更多。”
马承烈评价道:“这话说的不假,交趾国力与大明相比不够看,可放在。。。。。。额,中南半岛,也是强国了。
当年成祖爷曾出兵,把交趾占了下来,后来交趾蛮子反抗不断,近十年间,明军连打了几个大败仗,这才在宣德年间,撤了布政使司。”
林浅若有所思道:“想来,阮主以广南一省之力,对抗北方郑主,力有不逮,才大开商贸,扩充实力的吧。
吕周拍手道:“正是如此。从初代阮主占据广南,到现在才不过两代人而已,就已把广南经营得有声有色,着实颇具才干。”
林浅心想:“一个雄才大略的阮主,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日后要能扶持个傀儡就最好了。不过那是后话,眼下与阮主建立木材供应关系,获得那个龙骨料才是首要任务。”
林浅道:“现在商队里有二十七条商船,对吧?”
吕周道:“正是。”
“白清姐弟之前又搞来的一批船,再调一艘福船,七艘海沧船给你,商船凑到三十五艘,好好去会安港赚一笔,之前你们去过一趟,该买卖何种贸易品心里有数吗?”
何塞激动地道:“有数,有数!会安港的客户,欧洲人和当地人各占一半,欧洲人最爱克拉克瓷和白糖,当地人喜欢丝织品、纸笔、杂货。
船只舱位应当以瓷器四成、土糖三成、丝品一成半、纸笔一成、杂货半成配置。
在会安这地方售货利润没有在平户高,但可贵之处在于,会安有不少能在大明卖的货,回程也能大赚一笔。
回程舱位应当是胡椒两成、冰糖两成、苏木一成、槟榔豆蔻等香料一成,犀角象牙等奇珍一成,海味干货一成,剩下的仓位装粮食干货。
我算过了,这样一来一回,赚的不比去平户低多少。”
听了这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描述,众兄弟都有些发蒙。
林浅微笑道:“你倒很有商业头脑。”
何塞道:“算利润很有意思。”
郑芝龙敏锐地发现一个矛盾之处,不解地问道:“为何去程的贸易品要有糖,回来也要带糖,这不是矛盾了吗?”
何塞被搔到痒处,精神满满地道:“这个问得好!去程我们带的糖是土糖,回来的是冰糖,虽然都是糖,可品质截然不同。
而会安本身既产糖,又是糖的集散地,所以我们把低品质的土糖卖给他们,换他们的高品质冰糖再卖到平户。一来一回,利润不就出来了。
而且土糖卖的快,也方便商队在会安快速变现,便于尽早开始采购。”
郑芝龙拱手道:“受教了。”
何塞红光满面的拱手:“客气。”
林浅又问周秀才:“之前找的那几家沿海乡绅,可有要一同去会安港的?”
周秀才道:“对,我正要说这事,算上胡老爷,潮、漳、泉、惠州乡绅,总共凑了六艘福船出来,就等着跟咱们一起下南洋呢。”
说着,他递上一份单子,上面分别写了每家都带了什么货物。
林浅扫了一眼,总共有近二十家,每家的货都不算多,基本是两三家的货拼一条船。
想来是第一次跟林浅下南洋,众乡绅都心中惴惴,不敢压太多身家。
这倒是不要紧,这些人赚多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看清未来的盈利能力,用利益捆绑住他们就行了。
这近二十家可不是林浅瞎选的,大多数人家都在朝中有靠山,但又没有当官的直系亲属,正是最适合掌控和拿捏的中间派。
等贸易航线多跑几次,他们就要欲拒还迎的上贼船了。
吕周心下默算,三十五艘商船再加六艘福船,商船总数就是四十一艘了!
从船数上来说,几乎占到会安港全年靠港商船数的一半,货量几乎占其三到四成,果然舵公一出手就是大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