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让黄和泰移驻漳州,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的。
一来,根据历史记载,现任的福建巡抚商周祚性格软弱,极易妥协,南澳水师势力强大,马承烈的移驻申请,他大概率不敢拒绝。
二来,南澳副总兵本就有协调潮、漳军务的职权,由马承烈出面提出移驻,也不算越权言事。
三来,林浅通过军功,联姻,在附近几州也有不小影响力了,正可借黄和泰投石问路,看能否将影响力转化为实际利益。
对黄和泰来说,虽是平级移驻,权力大小完全是天差地别。
南澳守备是什么?守荒岛的。
漳州守备是什么?那守的是东南繁华之地的府城,城里人口不下十万,又有月港在侧,是实打实的实权加肥缺。
是以,林浅这话一出,黄和泰激动的手指头乱颤,当即就留下泪来了,跪倒在地就咚咚磕头,口中道:“多谢舵公栽培!多谢舵公栽培!”
林浅笑道:“起来吧,这事得巡抚、兵部、内阁、司礼监逐级同意,成与不成的还两说。”
黄和泰流泪道:“舵公栽培之恩,卑职铭记心间,不敢忘怀!卑职仅有一事,务求舵公应允!”
“说来听听。”
黄和泰道:“卑职家眷已习惯岛上生活,求舵公允许卑职独自赴任,家眷留在岛上!”
说白了,就是留作人质,黄和泰知道这种天大的好事,不可能凭空砸在他头上,与其让林浅开口要人质,不如他自己主动说。
而且坐了这么久冷板凳,看了这么久上司马承烈是怎么表忠心的,黄和泰就算是猪脑子,也学会了。
林浅笑道:“好,岛西还有几套空着的大厝屋。耿武,你明天便带黄守备的家眷去选选。”
“是!”耿武应道。
庙见九日后,林浅携叶蓁归宁。
林浅夫妇先是于叶家祠堂祭祖,敬告祖先。
然后逐一拜见叶家长辈,称呼改口。
首先拜见的是叶蓁母亲,林浅行了一礼后,口称:“母亲。”
只见岳母笑盈盈的,眉宇间确和叶蓁有七八分相似,而且也极为眼熟。
林浅当即便想起来了,这正是在澳门教堂见过的那个官宦女子,当真只是一面之缘。
那天林浅几乎把澳门市民见了个遍,若非岳母气质出众,加之林浅有记人长相的能力,打死也不可能想得起来。
林浅看看岳母,又看看叶蓁,暗想当时在澳门,岳母明明领的是个十几岁小女孩,怎么。。。…………
这时秦氏从位置上站起,又叫来儿女,其中一个是大舅哥叶益著,另一个是个小女孩,看样子十四五岁,正是在澳门领着的那个。
叶蓁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我妹妹,叶蘅。”
林浅刚要见礼,岳母已连着子女向行礼拜谢了。
林浅想要搀扶,被叶蓁悄悄拦住,接着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官人,救命之恩当受一拜。”
三人起身后,岳母开口解释道:“去年蘅儿得了寒热病,福清郎中束手无策,亡夫曾听利先生说过,澳门有治寒热病的法子,便带着儿女赶去求医……………”
叶蓁一旁轻声解释道:“官人,利先生就是利玛窦,与爷爷私交甚笃。”
岳母继续道:“哪知到了澳门,正遇上红夷来攻,若非贤婿抵挡,恐怕我母子三人,已然没了性命……………
贤婿破贼之后,又遣医官为百姓治伤,蘅儿的病也是那时被治好的,如此说来,我们母子三人,也算因祸得福,贤婿也救了蘅儿两次。”
林浅看向那叫叶蘅的女孩,见她目光灵动,和姐姐长得很像,气质又截然不同,身子看起来挺健康,没有什么后遗症。
叶蘅行敛衽礼道:“姐夫活命之恩,铭感五内,莫敢相忘。”
林浅笑道:“说什么恩不恩的,都是一家人。”
接着他又看向大舅哥叶益著,道:“似乎当时在澳门未见舅兄?”
叶益蕃拱手道:“说来惭愧,我当时在嘉思栏炮台,虽未与贤妹丈面见,贤妹丈的火攻,炮攻,我倒是领略了的。”
林浅打量他一眼,自己这大舅哥高高瘦瘦,皮肤白皙,一副文人打扮,居然敢上炮台,不禁有些敬佩,问道:“可有斩获?”
叶益蕃笑道:“侥幸手刃倭寇一人。”
林浅正色拱手道:“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