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督师府正堂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如果此计真能成功,那将是一场比肩镇江之战的大捷。
将整个辽南的人力抽干,留给建两座空城,虽没杀其多少兵将,也是对鞑子的沉重打击。
这种情况下,建奴必定调集主力,挥师来救,也算是围魏救赵,解了辽西危局。
哪怕建奴一根筋,非要先攻辽西,把在建中的宁远城让给鞑子,从战果上看,大明也是赚的。
不过,这计划听着虽好,却难以达成。
五十天,将近两个月,期间百姓粮食怎么解决?复州百姓如何迁移到金州?运抵辽西和登菜后又如何安置?
全是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建奴铁骑面前,守住复州、金州两个月,这根本不可能。
袁崇焕当即问道:“且不说一路饮食用度,单说这近两个月的期限,将军准备如何守住?”
林浅淡淡一笑:“很简单,凭天险,用大炮。”
袁崇焕一愣,悄悄看了眼孙承宗,暗道这个方略倒是和督师以及他自己的主张很像。
可之前孙元化也说了,辽西现在也就弗朗机炮三十门,拿来守宁远尚且不足,哪有多余的去守天险。
这法子,归根到底,也还是纸上谈兵,一派浅见。
袁崇焕摇头叹息,不再回话。
林浅见状神秘笑道:“先不说大炮,如若能守住复州、金州,督师、各位同僚可有把握将辽南百姓妥善安置?”
沈有容是知兵之人,率先表态:“假设复州百姓能到长生岛,那将百姓运抵登菜、辽西,不成问题。
船队返程时,可以装载粮食接济二州,另外还有二州府库粮食可用,这一个多月间的粮食,应当可以备足。”
林浅:“督师?”
孙承宗不置可否,两道目光在林浅脸上打量,似要把他穿透。
许久后,孙承宗缓缓开口:“事出紧急,已无时间向朝廷请示。两地军粮可暂拨出部分,供到来百姓之用,待后续向朝廷禀报后,再另请粮饷,并屯田安置。”
“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本就是孙承宗一贯主张的政策。
目前辽西至宁远一线的农户、工匠,绝大多数都是孙承宗吸纳的辽东百姓。
而辽西走廊全是荒地,辽南百姓到了辽西,也不过多登记个农户的事。
可问题是,眼前这小将行事肆意、语出轻佻、底细不明,真能担得起这种重任吗?
孙承宗话锋一转,紧紧盯着林浅:“不过,兹事体大,调集船舶、军械、粮草,都要花大力气,万一不测,则辽西局势满盘皆输,本督不能赌。”
历史上,孙承宗前期防守,构筑宁远城的策略是对的。
努尔哈赤老年昏聩,昏招频出,眼睁睁看宁远城修好,未做反应,等袁崇焕在宁远城头把大炮都架起来了,他才想起去打,结果打了人生最惨痛的一个败仗。
历史上的天启三年七月,明将张盘也成功从旅顺发兵,拿下了金州城,在辽南坚守了四个来月,最后还是不敌八旗主力,兵败被杀。
可如今随着林浅到来,指望建奴和历史上一模一样,已不现实了,战术必须有所调整。
苦守宁远,死路一条。
登菜水师有船,林浅有炮,辽西有兵,何不合兵一处,把战略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林浅道:“有八十门红夷炮,也不敢赌吗?”
一时间,满屋军官都呼吸一滞,红夷炮的威名众将或多或少都听过,在徐光启等人的倡议下,朝廷正同澳夷商议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