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
一大早,黄克缵便如约到月港码头等候叶向高。
他今日轻装简行,做儒生打扮,只带了一个随行奴仆。
过不多时,一条单桅小船自远处驶来,在码头前停好。
叶向高出了船舱,与黄克缵见礼,二人寒暄一阵,进入船舱。
从福清到潮州,陆上并不好走,可坐海船就快多了。
而且不知是何原因,近来福建各地海船尤其多,随之船价也下降不少,叶向高因此包下了此船,这一趟才能成行。
叶向高此行也是朴素打扮,只带随从一人,外加一个船夫。
行到半途,船夫突然停住。
叶向高对随从吩咐道:“叶安,去看看发生何事。”
随从叶安应了一声,出船舱后片刻便回:“老爷,不好了,有条官军大船过来了。”
所谓兵匪一家,大明老百姓见到官军的反应比见到海寇,也强不了多少。
叶黄二人倒还神情镇定。
船夫声音从船舱外传来:“贵人放心,这是铜山水寨的哨船,不妨事。”
“铜山水寨,不正是马总镇辖区吗?”黄克缵低声道。
“看看去。”
二人想到一处,当即出了船舱。
海风吹来,只见一条海沧船与其擦身而过,两船相隔不过十余步,对方船上军容严整,船艉大明战旗猎猎作响,船侧还可见弗郎机炮。
大明各地营兵要么不巡逻,要么碰见人就要来敲诈劫掠一番。
像这种擦身而过的,却不多见。
看来朝野对马承烈治军有方的评价,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叶向高道:“舵公,敢问。。。。。。”
船夫急忙打断他:“贵人叫我名字或是叫梢公、船公都好,舵公二字可叫不得。”
叶向高大感奇怪:“为何?”
船夫笑着道:“海上的规矩,潮州一带都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小的也不清楚。”
“哦。”
海上人家忌讳多,譬如翻、沉、倒、散、火等字都不能说,除此以外,各地还有独特的忌讳。
叶黄二人老家都靠海,有所耳闻,闻言不再追问。
叶向高接着道:“敢问梢公,铜山寨水师军纪一直是如此吗?”
船夫回忆片刻道:“以前在周围行船,可是要交过路费的,像咱这条船,至少二两银子,也就近几个月官军转了性了。’
叶黄二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马承烈接手铜山寨,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这么短时间内,就能令营兵军纪焕然一新,当真难得。
很快,单桅船驶过东山岛,目的地已遥遥在望。
船夫手指海天相接之处的一片绿意:“贵人请看,那里就是南澳岛了,小的去过一次,当真是繁华无比,不愧海上泉州之名。
岛对岸,那一片就是潮州府了,旁边就是柘林湾,运气好些,说不定能看到大战船出港。。。。。。”
黄克缵冷哼一声:“说什么海上泉州,一个驻兵荒岛而已,胡吹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