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看见妹妹沈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那些管子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紧紧地缠绕着她,将她与外面那个充满生机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剃掉了,头上裹着一层一层白色的纱布,颅脑手术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她的颅骨在车祸中受损变形,新换上的人造颅骨有点生硬地在纱布外凸出了一小块灰白色,看起来有点儿突兀。
沈聆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穿着白色的隔离衣,轻轻地走到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妹妹的脸,仿佛生怕一闭眼,妹妹就会再次消失在这冰冷的世界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妹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她害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疼妹妹那脆弱的肌肤。
“小凝……”沈聆轻声呼唤着,声音沙哑而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像是在呼唤一个沉睡了许久的梦。
听到沈聆的声音,沈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像是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小鹿,当她的目光落在沈聆的脸上时,那黯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荒芜沙漠中突然出现的一片绿洲。
“姐……”沈凝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听不见。
隔着呼吸罩,不太真切。
沈聆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妹妹的嘴边,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妹妹的枕头上。“小凝,我在呢,我在呢。”
沈聆不停地重复着,像是在给妹妹传递着一种力量,一种能够支撑她继续与病魔抗争的力量。
沈凝努力地扯动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因为太过虚弱,那笑容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痛苦的抽搐。
沈聆握住妹妹的手,那双手冰冷而又无力,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她轻轻地揉搓着妹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姐妹俩的手上都带着那条红色的手绳,她们的心跳和命运,仿佛就通过这条绳子紧紧相连。
“你终于醒了,真好,真好……”沈聆的声音哽咽了,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和沈聆的抽泣声。
这段时间,深藏在心里的悲伤和担忧,在看到沈凝转醒的这一刻如同冰雪一样消融。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沈聆也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累了。
只不过,身为姐姐的责任感,一直压迫着她往前走。
她必须比以前的自己更加坚强,才能扛过去这些事情。
可是,她也只是一个高中生罢了,也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了父母亲的孩子罢了,她并不是成年人,但却不得不背上成年人的责任,甚至,需要付出比成年人更辛苦百倍的努力,才能努力维持那微小的希望。
沈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姐姐,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试图回握姐姐的手,虽然力量微弱,但沈聆却感受到了那来自妹妹内心深处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