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孤山。
一点亮在夜中分外耀眼,有人说那是山里的鬼戏台开了,也有说是妖怪坊市,其实什么都不是,这里是洪门的一处据点,一个外道的积年老鬼盘踞枯冢,闲来无事便找几个过往行人打牙祭。
此时,戴着。。。
雪落无声,陆寻行至白马坡时,天已入夜。此地原是三百年前经世军骑兵殉难之所,九百铁骑为护主力撤退,死战不退,最终马革裹尸,血染黄沙。如今坡上寸草不生,唯有一排排石桩如墓碑般林立,传说是百姓暗中所立,以记忠魂。
他依图索引,在第七根石桩后掘土三尺,果然触到一块青砖。掀开后,砖下压着一只陶罐,罐口封蜡完好,上刻小字:“非持令者,启则祸至。”
陆寻取出通明令,轻贴封蜡。刹那间,蜡面融化,竟浮现出一行血纹:**“信者不死,疑者自焚。”**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封盖。
罐中无物,唯有一缕灰烬般的粉末飘出,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聚成人形轮廓??是个年轻女子,眉目清秀,身穿旧式武馆弟子服,胸前绣着“白马”二字。
“你是……柳青?”陆寻低声问。
那灰影微微颔首,声音如风穿竹隙:“我是第一代白马队旗手。你既得此罐,便是新任令主。我有话,只说一次。”
陆寻肃然垂首。
“换命符非宝,乃债。每一片,都是一条命换来的沉默。我队九百人,皆不愿逃,唯我一人被强令服用假死药,埋于此地,守这第一片符。因我曾许诺李三崖:‘只要还有一口气,白马之旗就不能倒。’”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片,形状与他在青石巷所得相似,边缘残缺,正面刻“命”字,背面写着:**“第二片,交予能哭之人。”**
“为何是能哭之人?”陆寻不解。
“因高庆之取符时,已不能流泪。”灰影低语,“他接过符,说‘我不需要感情,我只需要胜利’。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人了。”
话音未落,灰影骤然扭曲,似被无形之力撕扯。“快走……他们来了……”
“谁?”
“读史官!”她尖叫一声,身形崩散,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陆寻心头一凛。**读史官**??朝廷设立的秘职,专司抹除“非法记忆”,凡民间私藏经世会典籍、传诵旧事者,皆由其处置。传闻他们身披黑袍,面覆铜镜,不以眼视物,而以“正统史册”为凭,凡书中无载之人与事,皆可当场抹杀。
他迅速收好第二片玉,正欲撤离,忽觉空气凝滞,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远处传来脚步声,缓慢、整齐,如同木偶行走。
三道黑影自雪雾中浮现。
黑袍及地,肩扛卷轴,脸上各覆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刻满《大齐正史》目录。他们手中无兵刃,却各自捧着一支毛笔,笔尖滴墨,落地成冰。
最前方一人开口,声音像是多人齐诵:“查白马坡区域,存在非法亡魂活动记录,违反《禁妄言先人事令》,现执行清档。”
陆寻握紧通明令,低喝:“你们没有资格审判死者!”
“我们不审判。”三人齐声道,“我们只是修正错误。”
话音落,中央那人扬手掷笔!
毛笔凌空化剑,直刺陆寻咽喉。他侧身避过,拐杖横扫,击中笔杆,却不料笔断之后,墨汁爆裂,竟在空中凝成文字:**“此人不存在于史册,当归虚无。”**
那些字如活虫,扑面而来,钻入鼻腔耳道。陆寻顿觉意识模糊,记忆开始错乱??他忽然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为何在此……
危急关头,他猛然咬破舌尖,以痛唤神,同时高声诵念《无头仙》第一章首句:“世间有所谓‘仙’者,非腾云驾雾、长生不死之流,而是一群执拗之人……”
文字出口,竟成金光,将入侵的墨字尽数焚毁。
“荒谬!”左侧读史官怒吼,“此等野史,岂能对抗正统?”
“正统?”陆寻冷笑,从怀中抽出整本手稿,迎风展开,“你们删改历史,焚烧典籍,逼人遗忘。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真相就不会死!”
他翻页朗读,声震四野:
>“五通神非妖,乃义士;
>经世会非逆,乃自救;
>豪城钟响九下,并非天罚,而是万民冤魂共鸣!”
每念一句,书中便溢出一道微光,环绕周身,形成护罩。三名读史官接连掷笔,墨字成兵,却无法近身。
“不可能……”右侧那人颤抖,“这不过是手抄残篇,怎会有灵性?”
“因为它不是书。”陆寻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它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