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有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她现在……可能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
那是一种拋弃了所有情感,所有恐惧,所有生死的,绝对的理智。
“突围?”苏棠的嘴角,似乎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肌肉动作,“为什么要突围?”
高鎧被问得一愣,“不突围……我们……”
“他们,都得死。”
苏棠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一个,都不能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般的確定。
就好像,不是她要去杀他们。
而是,他们的死,已经是一种註定的结局。
高鎧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著眼前的苏棠,感觉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因为一颗大白兔奶糖而露出浅浅笑意的苏老师吗?
这还是那个在泥潭里,会拉著陈小草的手,温柔地鼓励她的苏老师吗?
不。
都不是。
眼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冰冷的……杀戮机器。
苏棠不再理会他,从腿侧的刀鞘里,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军刀。
那是一把经过她亲手改造的军刀,比制式的更短,更薄,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她甚至,没有拿枪。
“影子。”苏棠的声音传来。
影子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保护他,保护黑匣子。”苏棠命令道,“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敢靠近这里一步……”
最后,她只吐出了两个字。
“杀了。”
“是。”影子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苏棠转过身,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走了进去。
她的背影,决绝得像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奔丧。
高鎧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浓雾吞噬,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山谷里,只剩下他和影子,还有那个沉甸甸的黑匣-子。
以及,那把被遗弃在地上,依旧淌著血的,秦野的军刀。
高鎧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那个他敬若神明的苏老师,那个三號营所有人的主心骨,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坏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