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未至,风已先动。
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望着那道自东而来、撕裂云层的金色轨迹,嘴角一扬,低笑出声:“来了?倒比我想的快些。”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火焰般的酒液顺着毛茸茸的下巴滴落,在青石上烧出嗤嗤白烟。随即,他将酒壶往身后一抛,壶身撞上断碑,轰然炸裂,碎瓷与残酒如星雨四散。
他站起身,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轻轻一抖,棒身暴涨十丈,横扫天际,竟将飘过的劫云劈成两半!雷声滚滚而下,却不敢落下??仿佛连天劫也忌惮这根曾捣碎南天门的神兵。
“你不是来杀我的。”他望着那道渐近的身影,声音不大,却穿透千山万水,“也不是来求道的。”
黄天落于废墟之上,足下尘土未扬,衣袍猎猎。他望着眼前这只通体金毛、目若熔金的巨猿,心中无惧,唯有震动。这不是神话传说中的妖王,也不是佛经里被驯服的斗战胜佛,而是一个真正从命运牢笼中挣脱出来的**存在**。
“我是来谈合作的。”黄天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
“合作?”孙悟空咧嘴一笑,獠牙森然,“小道士,你知道我为何独闯大雷音寺?为何烧经毁塔,夺心经而去?”
“因为你不信了。”黄天答。
“对!”孙悟空猛地一拍胸口,震得山岩崩裂,“我不信什么‘普度众生’,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更不信那些高坐莲台、口诵慈悲却任万民跪拜如猪狗的秃驴!他们说修行是修心,可我看啊,修行就是争命!谁拳头硬,谁就有资格定规矩!”
“所以你想自己写经?”黄天问。
“不。”孙悟空摇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罕见的冷寂,“我要让所有人都能写经。没有唯一真经,没有至高法旨,没有不可违逆的天条。想修什么,就修什么;想信什么,就信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黄天心头一震。
这不只是反叛,这是**启蒙**。
他忽然明白,为何那一夜推演阵法中,会浮现两人并肩书写诏书的画面。孙悟空早已走到了尽头,而他黄天,正站在起点。一个用暴力砸碎枷锁,一个要用思想点燃火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称帝?”黄天试探道,“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号令三界。”
“称帝?”孙悟空嗤笑一声,“那不又成了新的‘天’?老子打破的笼子,岂能再亲手造一个出来?”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黄天,“但我可以帮你。你有那个东西,对吧?”
“什么东西?”
“黄庭诏令。”孙悟空缓缓道,“三百年前,我在灵山藏经阁第三层见过它一次。那时我还戴着金箍,意识模糊,只觉那玉符中藏着一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像是……来自时间之外的声音。”
黄天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它在我身上。”
“很好。”孙悟空走上前一步,金箍棒拄地,竟发出龙吟之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如来镇我,并非单靠五指山,而是借用了‘九重封印阵’,其中第八重,便是以‘黄庭遗响’为引,将我的反天之意封入虚妄之境。换句话说,你我本就同源。”
“同源?”
“不错。”孙悟空冷笑,“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黄天’?在这诸天万界之中,每隔三千载,就会有一个携带‘黄庭诏令’的存在觉醒,他们或死于教化,或亡于围剿,或沦为傀儡……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能跳出棋盘,成为变数。而我,是上一个活下来的。”
黄天呼吸微滞。
原来如此!
难怪他在断碑谷看到的未来画面中,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背影穿着现代服饰??那不是预言,那是**轮回的回响**!每一个“黄天”,都是前人意志的延续,是同一场革命在不同时间节点上的投影!
“所以……我不是唯一的主角。”他低声说。
“你从来都不是。”孙悟空咧嘴一笑,“但你现在是最亮的那把火。只要你不灭,后面的人就能看见路。”
风卷残灰,掠过两人之间。
黄天忽然笑了:“那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准备好了,是在确认我是否继承了‘意志’?”
“没错。”孙悟空点头,“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仅继承了,你还想改规则。很好,我喜欢。”
他猛然转身,金箍棒划破长空,指向北方一片幽暗深渊:“看见那儿了吗?那是‘忘川渊’,传说中埋葬了历代反抗者的魂魄之地。他们的记忆被抹去,名字被销毁,连轮回都不配进入。但我感应到了……其中有三个‘黄庭’的印记。”
“你是说……还有其他‘我’死在那里?”
“不止三个。”孙悟空眼神骤冷,“有七个。他们失败了,但他们的不甘,化作了这片世界的裂痕。而这些裂痕,正在汇聚成一条通往‘终焉之门’的路径。”
“终焉之门?”
“诸天秩序的源头。”孙悟空沉声道,“所有宿命、因果、轮回、神权,都从那里流出。只要摧毁它,三界才能真正重归混沌,再由活着的人重新定义何为‘道’。”
黄天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游戏的全貌:
不是成仙,不是证道,不是救世或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