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长出一口气,将云瑾放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路上,手中那只纤细的手臂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当双脚落地,云瑾站稳身形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除了眼圈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微红,表情竟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里应该暂时追不过来了。”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你……还有其他护卫接应吗?”
云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密林,吞噬了他最后一批忠诚的护卫。
他静立了片刻,才转回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当然有。”
“净世教连楚煞都出动了,恐怕事情不简单,摆明了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你。”
殷淮尘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自顾自道:“我虽然接了你的委托,但看这个情况,你就算到了冰极灵山,也会被净世教的人逮住。”
他这话说得直白,近乎冷酷,但也是事实。他无意卷入这种朝堂纷争,一旦有所牵扯,后续必然麻烦多多。
“嗯,我知道。”
云瑾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又成熟,“阁下能将我从绝境中带出,已是天大的恩情,云瑾感激不尽。”
这话倒是真的,这种情况下,若殷淮尘真有歹心,想着杀人夺宝,云瑾早就死上一万次了。
云瑾顿了顿,又道:“我的事牵扯太大,前途凶险未卜,继续往前走,只会连累你。所以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殷淮尘盯了他几秒,好奇道,“你那些护卫,为了护你全都死了,你……不伤心吗?”
云瑾垂眸,语气淡淡,“护卫的职责本就是护主而死。上位者,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优柔寡断,要懂得取舍。伤心……于事无补。”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应有的冷酷,从一个半大少年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突兀和老成。
殷淮尘听完,点点头,“哦。”
然后朝云瑾摆了摆手,“行,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云瑾:“嗯。”
殷淮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雪丘之后,没有丝毫留恋。
云瑾站在原地,看着殷淮尘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
片刻后,殷淮尘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个圈子,想看看这小皇子到底能撑多久。
然后,他便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云瑾并没有离开。他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空旷的雪坡上回荡着他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悲痛,像极了一个失去依靠的普通孩子。
殷淮尘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抱着臂,靠在不远处的冰柱上,安静地等着。
风雪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那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殷淮尘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一会再把人给招来。”
他朝云瑾丢了块干净的帕子,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