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前辈,”殷淮尘走在叶白画身侧,语气带着自然的好奇,“之前在谷中那些黑衣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刺杀明灯大师?”
叶白画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此事尚未查清。”他摇了摇头,“明灯大师德高望重,于天岚城乃至周边地域都声名极佳。觉磐寺更是城中信仰汇聚之地,香火鼎盛,信众无数。树大招风,总会惹来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或嫉恨。”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心怀不轨之人前来行刺,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遇上一次。或是为了扰乱人心,或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寺内对此也早有防备,倒也不必过于惊惶。”他看了殷淮尘一眼,宽慰道:“少侠不必挂怀,此事与你无关。”
殷淮尘笑着应和,点点头,目光扫过廊壁上栩栩如生的瑞兽绘画,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原来如此……对了,叶前辈,方才听说大师正在接待贵客?这个时候还有客人来访,想必很重要吧?”
叶白画解释道:“是城中几位大商行的主事人前来拜访。说起来,觉磐寺平日里的诸多用度,修缮殿宇、供养僧众、乃至施诚布善,都离不开城中诸位善信,尤其是这些大商贾的鼎力资助。”
他指了指周围维护得极好的建筑与环境:“若无他们慷慨解囊,寺中也难有今日光景。因此每隔一段时日,他们便会相约来寺中一趟,一是商议布施事宜,二来嘛……”
叶白画的目光也投向廊画上那威严仁厚的瑞兽形象,语气带着敬重:“也是借此机会,一同祭拜瑞兽天岚。虽说天岚大人已失踪近二十载,但它曾守护此城百年,恩泽至今未绝,早已是天岚城不可或缺的信仰图腾。这份香火情,是不会断的。”
就是拉赞助呗……
殷淮尘心下了然。
他一边与叶白画并肩而行,一边娴熟地施展着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言语间既流露出对前辈高人的敬重,又不失少年人的赤诚与好奇。
叶白画虽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但本就对这个在山谷中仗义出手的少年颇有好感,此刻一番交谈下来,更觉此子心思纯净,言谈得体,态度不由又亲近了几分。
一旁的破小梦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并未插话,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将觉磐寺内部的布局结构与人员走动规律记在心里。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偏殿一处较为宽敞的禅室外。很快,两人就来到偏殿的一处禅室前。
禅室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只见明灯大师端坐在最内侧的蒲团上,神态慈和。他的面前,则围坐着十余名衣着华贵的商贾,正低声交谈着。
叶白画走到门边,朝内略一颔首,随即对殷淮尘招手,低声道:“进来吧,先在门口寻个位置坐下稍候片刻。”
“这不好吧。”
殷淮尘假装推脱两下,脚下却已顺势挪进了门内。
三人便悄无声息地在门边找了几个空蒲团坐下,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明灯大师抬眼望来,见到是殷淮尘,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与面前的商贾们交谈。
“……近日寺中‘慈航斋’得以扩建,皆赖诸位檀越慷慨解囊。老衲代寺中僧众及诸多受惠百姓,谢过诸位善心。”
一位身材富态、戴着玉扳指的商人连忙笑道:“能为宝刹尽一份心力,是我等的福分。觉磐寺香火鼎盛,瑞兽庇佑,我等在城中行商,也仰仗这份安宁与祥瑞之气啊。”
“正是此理,”另一人接口道,“况且每年一度的【天岚祭典】将至,各项筹备还需宝刹多多费心主持,我等出些资材,亦是分内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寺院及那虽已消失却信仰犹存的瑞兽充满敬意。
殷淮尘安静坐在角落,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明灯大师身上,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禅室内的人物细细扫过。
这些商贾大多面生,应是天岚城内各大商会的头面人物。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靠窗的那一排人时,目光却猛地一滞,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靠?
靠窗的一排蒲团上,一人身影显得尤为突出。与其他或富态或精明的商贾相比,他身姿修长挺拔,仅着一袭素净无纹的月白长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清隽利落,下颌微敛,透着一股疏离的静气。
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近乎冷冽的俊美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卫晚洲?!
别人殷淮尘可能认错,但在殷淮尘见过的人里,也就卫晚洲的长相最合他审美,他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