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老者语气有不舍也有郑重,“此画……乃先父所传,老朽已珍藏数十载。但今日少侠救我祖孙于水火,恩同再造!区区一幅画,若能助少侠成事,聊表寸心,老夫……心甘情愿。”
殷淮尘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画匣。离开百草堂时,心中也并无多少轻松。
他能感受到这幅画对于老人来说十分重要,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坚持传统炼丹的人,即便欠下债务也不愿卖掉祖上基业,却愿意为了殷淮尘顺手的“恩情”送上先父所传的画……他此举虽非强取,但在对方困境中提出此求,难免有乘人之危之嫌。
虽得到了一幅可能打动路万宝的名画,却也背负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江湖之路,因果交织,便是如此。
他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那个温婉的声音:“少侠,请留步!”
殷淮尘转身,只见那盲女正扶着门框,摸索着拎起脚边的花篮,慢慢走到殷淮尘面前,“少侠,您要拜会的人,可是城东那个收藏家,路万宝?”
殷淮尘一愣,点了点头,“确实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阿爷这幅画,知道的人并不多。路老先生年前曾来过一次,出价甚高,但我阿爷实在舍不得祖传之物,便婉拒了。”
盲女道,“比起别人,路万宝至少是个真心喜欢收藏的识货之人,这画到了他手里,也算……得其所哉了。”
顿了顿,盲女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道:“少侠,可否请您……帮我带件小东西去路宅?”
“什么东西?”殷淮尘一愣。
盲女在花篮中小心摸索着,很快取出一朵罕见湖蓝色的花朵,递了过来,“是给路老先生的公子,路乐安少爷的。请您转交给他,并带句话:多谢他时常送来的药材,我的眼睛……感觉已好了许多。请他放心,待我双眼能重见光明之日,定会遵守约定,陪他去城西山巅,看一次最美的日出。”
“你认识路万宝的儿子?”殷淮尘诧异道。
盲女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平和:“嗯。是偶然相识的。那时我在街边卖些自己种的花贴补家用,路少爷他……第一次来,便买走了我所有的花。后来,他时常来帮我,有时是买花,有时是悄悄放些对眼睛有益的药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过多渲染,但语气和神态,也让殷淮尘看出了些许端倪。
殷淮尘心中了然。
富家公子和卖花盲女的爱情故事嘛……
他接过那朵蓝色小花,“行,此话此花,我会带到的。”
“谢谢少侠。”
盲女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她又在花篮中仔细摸索、低头轻嗅了片刻,像是凭借气味和触感在挑选,最终取出一朵白色无暇的花朵,递向殷淮尘:“这朵素心兰,是送给少侠你的。”
殷淮尘接过来,笑道:“你是知道我穿的白色,才送我白色的花吗?”
盲女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和少侠身上很相似。”
“味道?”殷淮尘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身上有味道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盲女道,“少侠您身上的气息……就很特别。”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仔细分辨,缓声道:“初闻时,凛冽疏离,细辨下又有勃勃生机……正如这朵素心兰,清冷孤高,但生命力极强,初闻清寒,久处则能宁神静心。”
听着盲女这番描述,殷淮尘忽然明白,她口中的“味道”,或许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的感知。这让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
得到了老者手里的画作后,殷淮尘也没有耽误时间,径直去了路宅。
这一次,路宅的下人听闻来意,又见殷淮尘气度和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迅速入内通报。
果然,当路万宝得知殷淮尘携那幅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名画上门,很快便派人将殷淮尘恭敬地引入雅致宽敞的会客厅。
到了厅内,路万宝本人倒是让殷淮尘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这位闻名青鹿的豪商巨贾会是个大腹便便、满身铜臭的油腻中年,但眼前之人却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素雅长衫的中年男子。眼神温润中透着精明,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
“殷少侠大驾光临,路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