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此刻最好的盟友。周言显然在赶来接应前就做足了功课。他没有选择来时相对开阔的路径,而是领着邓小伦钻进了一片由倒塌的仓库隔断和生锈的大型机械残骸构成的迷宫。这里地形复杂,遮蔽物多,即使对方有热成像或夜视设备,层层叠叠的金属废墟也会严重干扰信号。两人压低身体,快速穿行,脚步声被潮湿的地面和远处持续的海浪声吞没。邓小伦肋下的疼痛随着剧烈运动愈发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刮,但他咬紧牙关,紧紧跟着周言。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停了下来。这里头顶有断裂的楼板遮雨,前后都有废弃的集装箱作为屏障,是个临时藏身的好地方。周言示意噤声,侧耳倾听片刻,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快速扫描周围。屏幕上只有代表他们两人的绿色光点,以及远处码头固有的几个微弱热源。“暂时安全。”周言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邓小伦苍白的脸上,“伤怎么样?”“肋骨可能骨裂,死不了。”邓小伦吸着冷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深蓝色令牌,连同之前在密室得到的纸条一起递给周言,“先看这个。”周言接过,先快速浏览了纸条内容,“钥匙在水影中…新视野地下三层…”,眉头紧锁。然后,他捏起那枚令牌,借着远处港口灯塔偶尔扫过的微弱光芒仔细端详。令牌入手温润沉重,不像金属也不像普通塑料或树脂。深蓝色的材质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慢流转。正面雕刻的杯形图案线条古拙,下方的三道波浪纹清晰流畅,而那七颗环绕的凹点,排列方式隐约对应着北斗七星的形状。“材质不明,工艺极为精细,不像现代工业生产的东西。”周言用指甲轻轻刮过边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图案……‘杯’和‘水’,与‘圣杯’的意象直接相关。七颗星,很可能是象征‘七宗罪’或某种七重步骤。”“那个‘摆渡人’给的线索,‘钥匙在水影中’,我们刚才看到了水下信号。而这些人身上带着这个令牌……”邓小伦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分析道,“会不会,这令牌本身就是某种‘钥匙’?或者,是进入‘新视野’地下那个‘非授权区域’的凭证?”“很有可能。”周言将令牌小心收好,“但更关键的是——‘摆渡人’是谁?他给我们指路,又有人试图阻止我们,甚至想活捉你。这说明对方内部至少有两股势力在博弈。一股想掩盖,另一股……想让我们揭开?”“或者,‘摆渡人’就是第三股。”邓小伦想起密室中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他把一切都算好了。包括我会被追捕,会在那个时间点被逼到绝路,然后他‘恰巧’出现,把我弄走,留下线索和工具。这不像单纯的帮忙,更像……精准投喂。”周言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按某个剧本走?”“至少是被人引导着,走向他们希望我们发现的‘真相’。”邓小伦咳嗽了两声,肋下痛得他眼前发黑,“但我们现在没得选。江淮下落不明,所有常规线索都断了。这可能是唯一能撕开口子的地方。”周言沉默了几秒,果断点头。“先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处理,我们也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这令牌和工具,制定进入‘新视野’的计划。那个地方,白天是光鲜的科技公司,晚上恐怕是龙潭虎穴。”他扶起邓小伦,两人再次隐入黑暗,朝着城市的方向移动。周言早已在几个街区外预备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停在一处自助停车场。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码头废墟范围,踏上相对平整的辅路时,周言猛地拉住邓小伦,两人迅速蹲在一辆废弃的卡车后。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几个穿着休闲夹克、但身形精悍的男人靠在车边,看似随意地抽烟聊天,目光却不时扫过通往码头的几条路径。他们的姿态和站位,隐隐形成了封锁和观察的阵型。不是刚才的潜水者。是另一批人。“不是警察,”周言低声说,“也不是公司保安的作派。更像……专业的私人安保或者雇佣兵。”邓小伦心一沉。码头这边的动静,果然惊动了更多人。“绕路。”周言当机立断,带着邓小伦从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废墟更深处,选择了另一条需要穿越一小段潮间带泥滩的隐蔽路线。冰冷的海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邓小伦满头冷汗,几乎全靠周言搀扶。但他们终于绕开了那两辆车,从一处破损的围栏钻出,来到了预定停车的地方。旧车发动,缓缓驶离港口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车厢内,两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然凝重。“先回我临时租的安全屋,”周言看着后视镜,确保没有尾巴,“你处理伤口,我们破解令牌和工具。‘新视野’地下三层……明天天亮前,我们得拿出一个可行的潜入方案。”邓小伦靠在椅背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温凉的蓝色令牌。冰凉的触感仿佛透过皮肤,渗入血液。水影中的闪光,炸裂的暴食者,神秘的摆渡人,古老的令牌,还有下落不明的江淮……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倒映着光怪陆离的碎片。而他们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镜片背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圣杯”究竟是什么。但他有种预感,当他们真正踏入“新视野”地下三层时,看到的真相,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疯狂,也更加……接近地狱。:()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