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努力坐起来,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靠在枕头上,喘着气,盯着那个人。老人按住他的手,轻轻地。“别急,”他说,“你躺好。我告诉你。这个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他停了一会儿,像在找那个线头,那个把所有事情缠在一起的、最开始的线头。“我本来只是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他说,“很普通,每天处理邻里纠纷,丢自行车,夫妻吵架。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我接到一个报警,说有人在巷子里倒着,身上有血。”江淮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我去了。一个人,连枪都没配。巷子很暗,他靠在墙根,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我想叫救护车,他抓着我的手腕,说‘不能去医院’。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受了枪伤,再不止血就活不成了。我带他回了家,给他包扎,藏在阁楼上。后来有人找到我,说他是组织的人,是卧底,正在查一个很大的案子。他们让我保密,让我继续照顾他,等他伤好了,再送他回去。”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了,可有些东西,还像昨天一样清晰。“他伤好了,走了。过了几个月,又有人来找我。说他们需要我,说那个卧底需要支援,说我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我答应了。那时候年轻,觉得这是大事,觉得做完这一单,回来可以一展宏图。哪知道——”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江淮等着,等了很久。可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像那个线头,还在他手里攥着,可后面的故事,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讲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江淮没有催,只是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看着那张刻满岁月的脸。“卧底的日子不好过。”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那是个大集团,除了贩毒,走私,还有各种事情——不是那么好对付。我本来就是个派出所的小民警,没学过那些,不会演戏,不会套话,连枪都打不准。好几次差点露出马脚,被人拉到后巷,刀架在脖子上,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不是,我说我就是个想赚钱的小混混。他们不信,打了我一顿,扔在垃圾堆里。我躺了一夜,天亮了自己爬回去,还要笑着跟人说,没事,摔了一跤。”江淮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好在命不该绝。”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苦的东西,“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知道怎么说话,怎么看人脸色,怎么在那些人中间活下来。集团在我们几个的运作下,打掉了不少——国内的据点,一个一个地拔,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我想着,可以回来了。”他停住了,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望了很久。“可是和我接头的领导说,这个集团虽然国内的被抓起来了,但是国外的组织更庞大,需要继续。”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些人都认识你,信任你,你进去,能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他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收网。”:()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