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太久,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动,动不了。手腕被什么东西固定着,脚踝也是,腰上还有一道,把他死死按在那把金属椅子上。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不是绳子,是某种他没见过的材质,灰白色,像骨头又像塑料,冰凉地贴着皮肤,没有一点温度。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挣了一下,还是不动。房间不大,灰色的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头顶一盏灯,惨白地照着,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黄昊不在,温瑞安不在,许昭阳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被锁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墙壁间撞了一下,弹回来,变成闷闷的回响。没有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喉咙开始发紧,他盯着那扇铁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房间都在跟着震。温瑞安呢?被抓了吗?黄昊呢?那个被他们从d区带出来的、长得像许昭阳的人呢?还有——许昭阳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冷静。他告诉自己,冷静。可手还是在抖。然后那个声音响了。不是从门外,是从头顶的某个喇叭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醒了?”周言猛地抬头。喇叭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黑色的,很小,像一个缩在阴影里的眼睛。他盯着那个喇叭,喉咙发紧。“不用担心。”那个声音说,“他们都在我们控制下,一会就都能见到了。”周言的呼吸停了一秒。“他们”是谁?温瑞安?黄昊?许昭阳?还是——江淮?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可他需要这疼来让自己清醒。“你们要做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等。”它说,“等人到齐了,你就知道了。”喇叭里传来一声轻响,然后安静了。周言坐在那把椅子上,盯着那个沉默的喇叭,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盯着这间灰白的、没有出口的房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灰色的束缚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哑光。小指上空了——那枚戒指,许昭阳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走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甩不掉: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划里?从他们上岛,从他们潜水,从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明处的那一刻起。他想起那一路的顺利,想起那些巡逻的间隙、那些恰好没人的拐角、那扇半开的侧门。不是他们运气好,是有人在给他们开门。然后,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把门关上。周言睁开眼,盯着那扇铁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温瑞安有没有找到江淮,不知道许昭阳现在在哪,不知道黄昊是不是也被关在某个同样的房间里,听着同样的喇叭,等着同样的“人到齐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还没有动手。没有杀他,没有打他,甚至没有审问他。只是把他关在这里,等着。等什么呢?等人到齐。周言慢慢攥紧了拳头。那他就等。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些人进来,等一个能看见许昭阳、能看见温瑞安、能看见黄昊的机会。不管等来的是什么,他都要看见他们。活着,或者——他不敢想下去。喇叭没有再响。门也没有开。只有那盏灯,惨白地照着,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门外的脚步声很乱。不是巡逻时那种整齐的、不紧不慢的步子,是乱的,急的,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许昭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数着那些脚步,一、二、三……过去了七个人,不,八个。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只听见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急促。然后安静了。他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再回来。他慢慢坐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他想起刚才在d区收拾残局时那些面具人紧张的样子,想起被拖走的那具傀儡,想起教授在广播里压不住的怒意。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他被关在这间四四方方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他退回床边坐下。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永远不灭的。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圈,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等。他只能等。同一时刻,另一个房间。江淮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没有窗户,只有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管线还缠着他,从手腕、臂弯、胸口、太阳穴延伸出去,密密麻麻,像藤蔓缠着将死的树。他躺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那张凳子还在,空着。那个人不在了。他盯着那张空凳子,盯了很久。刚才那一幕又浮上来——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两枚戒指,还有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但我是”。是梦吗?他分不清了。那些被植入的记忆,那些被唤醒的“罪孽”,那些他以为是真的、其实是假的,那些他以为是假的、也许是真的——他什么都分不清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替着响。“他是假的。是那些人派来的傀儡。不然他为什么不说话?不然他为什么不带你走?”另一个声音更轻,更弱,像快要熄灭的火苗:“可他把戒指给你了。那枚戒指,只有他才有。”江淮攥紧了手。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两枚戒指,被他攥了那么久,攥得掌心生疼,可现在已经不在了。被谁拿走了?他记不清了。也许是被那些冲进来的面具人,也许是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也许——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戒指,根本没有什么许昭阳,根本没有什么“我来救你了”。都是梦。都是这该死的、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里,另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觉。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盏灯还亮着,惨白的,永远不灭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不知道刚才见到的那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那些记忆是属于自己的还是被植入的,不知道这间房间、这张床、这些管线,还有他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他慢慢抬起手,看着那些缠着他的管线,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体里延伸出去的线。它们通向哪里?通向那些机器?通向那些屏幕?通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正盯着他数据的人?还是通向某个他再也回不去的、真实的世界?他把手放下来。那枚戒指不在了。那个人也不在了。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间四四方方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着下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第七层”。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了。:()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