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穿梭在雨后狭窄的小巷里,行色匆匆。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老房子上的红灯笼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檐角。
空气里潮湿的青苔气息和不知哪家家炖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他饥肠辘辘。
他驻足停在一家刚开门的饭馆前。
他饿了,需要食物补充热量。
三个月前,《美味修罗场》的决赛刚结束,唐心就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再无踪迹。
节目组找不到她,慕名而至的媒体找不到她,就连她的小猪,也跟着一并失踪了。想起家里因为失去好朋友,整天蔫哒哒的小猫丁,言喻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心情也不比小猫好到哪里去。
说什么的人都有。有说她去星际旅行了,有人说她隐姓埋名在深山老林里研究种植,更有甚者,说她秘密加入了机甲战队,去墙外打怪兽了。
言喻内心隐隐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他推开饭馆的木门,门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招呼客人的服务员似乎睡着了,头埋在柜台下一点一点,隐约还有些可疑的呼噜声传来。言喻不打算扰人清梦,环顾四周,决定自己找张桌子坐下。
店里不大,六七张原木桌子,稀稀拉拉地坐了两桌客人。暖黄色的灯光不亮,刚好够看清碗碟上的青花纹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触朴拙,写的都是“民以食为天”“五味调和”之类的老话。
最里头是开放式厨房,玻璃隔断后,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门,在灶前忙碌。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厨师服,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干净的后颈。肩背单薄,但站得很稳。手里的炒锅在火上颠翻,火光映亮侧脸的一瞬——
言喻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灶前的人听到铜铃清脆的叮咚声,接着翻炒了两下,关掉火,把炒好的菜装进青花盘子里。然后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抬起头——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因此只是熟稔地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
言喻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坐下,看着她把菜端到客人桌上,然后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手写的菜单。
“想吃什么?”她问。
他没看菜单,定定地看着她:“你消失了三个月。”
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失落。
唐心想了想,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然后轻轻落座在桌子对面。
她看起来和最后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脸上多了些被灶火熏出来的淡淡红晕。
“我没有消失。”唐心倒了杯热茶推给他,“我一直在这里。”
“可你一个字都没有留下。我……丁很思念当当,他最近都不怎么动弹,需要经常给关节上点润滑油以防生锈。”
我也很想你。
这句话在嘴边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给丁做了一些机油小方块,如果可以的话,待会你带当当回去探望丁好吗?”
唐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歉疚。
“那我呢?”
言喻见她只关心小猫丁,语气中忍不住带出一丝委屈和控诉,三个月前的场景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美味修罗场》决赛现场,灯光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唐心和楚葵站在各自的料理台后,中间只相隔四五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片战场。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寂静无声,只有摄像机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两道已经做好的菜品,被依次端上评委席中央的长桌。
长桌左边是楚葵的灌汤黄鱼。近尺长的大黄鱼安静地卧在素白瓷盘里,呈现出完美的纺锤形。鱼身炸得金黄油亮,薄如蝉翼的酥脆外壳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油润光泽。
长桌右边是唐心的三套鸭。深色砂锅揭开的瞬间,白雾蒸腾,隐约能看见一只体态饱满的鸭子伏于阔口深碗中。鸭子被汤汁煮得入味,表皮是一层均匀的黄褐色,油亮润泽。汤汁清亮如琥珀,表面浮着少许金色油星,几段翠绿葱段点缀其间。
严绥评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邀请主厨言喻一起走到长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