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城主登台宣判:“熊影姬,犯胁迫命官、勾结豪强、扰乱市井诸罪,本当斩首示众。然念其早年有善举,且未酿成大祸,减等为终身监禁,囚于孤岛石堡,不得与外界通联。”
“崔临照,主谋叛乱、私铸钱币、资敌卖国,罪无可赦,斩立决!”
刀光闪过,血溅黄土。
百姓欢呼如潮。
唯独熊影姬在囚车上仰望苍穹,神情复杂难明。
三个月后,海风咸涩。
一座远离大陆的礁石岛上,石堡矗立悬崖之巅。熊影姬独坐窗前,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城中的信。
信是崔学士写的。
“……讲学堂已扩至三所,学子逾五百。上月考较算学,第一名竟是个十三岁女童,名叫小荷。她说长大后想做‘机关夫人’,造能让女人不用挑水的器械。我告诉她,这个梦想很好,因为现在的渭城,连城主都说‘女子亦可承技业’……”
她读着读着,忽然笑了。
窗外,一只信鸽盘旋落下,脚上绑着小小竹筒。她取下展开,是一张图纸??新型汲水机关的设计草图,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若您愿意指点改进,此物可命名‘影姬轮’。”
她的手微微发抖。
许久,提笔回信:
“图有三处谬误。第一,轴心偏左易损;第二,齿轮齿距不当;第三……
……你忘了加防锈铜套。
??改完再送来。”
与此同时,渭水码头。
新的“耕战通宝”铸炉正喷吐烈焰。工匠们将熔化的铜液倒入模具,一柄柄崭新钱币逐渐成型。
王熙杰捧起一枚尚带余温的钱币,激动道:“城主,您看!上面刻的是‘民为国本’四个字!”
杨城主接过,迎着阳光细看。铜光映照在他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希望。
“不止是钱。”他说,“这是承诺。”
春风再度拂过城墙,新旗猎猎作响。
田野间,农夫驱牛犁地,孩童追逐纸鸢。
市集中,商贾吆喝叫卖,学子怀抱书卷穿行其间。
而在那遥远海岛的石堡窗口,一抹久违的笑容,终于悄然绽放在曾被称为“毒蝎”的女子唇边。
夜深人静时,杨城主独坐书房,提笔写下日记:
“变革之路,不在雷霆万钧,而在润物无声。
斩奸佞易,化仇敌难。
今熊氏低头,非因刀兵,实因其所坚守之‘道’终被见证??
百姓安居,即是最大功业。
明日,当启新政:广设义学,推行女匠籍,试行轮作制。
我不求千古留名,唯愿百年之后,有人指着这片沃土说:
‘这里曾经有一位城主,真心把百姓当人看。’”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琴声。
依旧是那首《清平调》,却不再孤寂冷冽,而是多了几分温柔流转。
他知道,那是陈惟在替他守夜。
也是在替这座城,守望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