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地理位置偏北的缘故,弗洛斯特城的黎明比流冰区来得更早些。当两人穿越长长的隧道时,天边已泛起灰败的青色,冰冷的日光勾勒出弗洛斯特城的轮廓,房檐悬挂的冰锥在初光中折射出冷蓝色。
“比想象中安静。”奈菲勒站在张祈安身侧,手臂覆盖的羽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调整着翼羽的弧度,试图让伪装更自然。
“因为是清晨吧。”张祈安收回打量这座城市的目光,“走吧。”
沿着主路向北,路面渐宽,积雪被压成结实的冰面。偶尔有早起的兽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大多是拖着货车的麝牛和背负箩筐的驯鹿。没有兽人过多留意一个雪鸮族人和一个猫科混血的组合。弗洛斯特城本就是多族杂居之地,异族通婚的后代并不稀奇。
弗洛斯特城显然比流冰区要繁华得多,仅仅是开头一段路还有些流冰区的影子,越往里走,精致的建筑便纷纷冒出来,跟流冰区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跟维洛瑞尔的凯圣诺尔城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冰羽酒馆并不在繁华的中心地带,根据雪夜给的地图,他们绕过几个街区,在一处僻静的巷道尽头找到了它。酒馆是一座三层石木结构的建筑,外墙覆着深色木板,门楣上悬着一块雕刻成雪鸮展翼状的铜牌,锃光瓦亮。此刻天色尚早,酒馆门窗紧闭,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在这儿。
“还没开门?”奈菲勒有些疑惑地说。
“嗯……”张祈安抬头看向门楣和屋檐。
“不对,应该有人。”张祈安走上前去,叩门。
一下,两下,三下。
无人应答。
“嘁。”张祈安一挑眉,“这里的屋檐构造与刚才那段路的其他建筑并无不同,偏偏只有这酒馆的门楣和屋檐下一点冰碴子都没粘上,若不是这块地天生比别的地方暖和,就是早被人清理掉了。”
他故意说得大声了些,好让人能听清楚。
说罢,又叩了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窸窣声,门缝拉开一条细线,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
“太早了。”门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晚上再来。”
张祈安没有多说,从怀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羽毛,从门缝递了进去。
门内的人好像愣了一下,随即,门被拉开半扇。
光线照亮了那人的脸。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雪鸮兽人,身形比雪夜更高大,羽翼呈银灰色,翼缘缀着深色斑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带着笑意,但脸上细密的皱纹又暴露了他的憔悴,但尽管如此,张祈安也能轻易看出这位雪鸮年轻时是多么风度翩翩。
他用翼尖的类指形关节卷起那片冰蓝色羽毛,细细打量。
“我给雪夜的信物。”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门框的翼尖微微收紧,“进来吧。”
酒馆内比外观更显陈旧。木质的吧台被岁月磨得光滑,桌椅整齐地倒扣在桌面上,壁炉的余烬还泛着暗红。
“她向你们介绍过我了?叫我维斯帕就好。”维斯帕·斯诺没有立刻点灯,他收起羽毛,转身走向吧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玻璃酒杯。
“我是扎瑞尔,这位是奈菲勒。”张祈安说。
“她还好吗?”维斯帕背对着两人,声音很轻。
“她守在废弃矿场,我们就是在那里碰见的。”张祈安沉默了。在这种情况下,过得好不好并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评判的。
维斯帕的手指在杯沿停住。
“……还是这么倔。”他低语,为客人倒了两杯红酒,“你们是她派来的?”
“派?这倒说不上,我们达成了共识。”奈菲勒开口,“我们需要去冰眼。”
“冰眼。”维斯帕真正重新看向两人,“你们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们不是去送死。”张祈安说,“我们必须找到混沌污染的源头。”
维斯帕沉默片刻。
“坐吧。”他抬翼指向靠窗的桌子,将两杯酒推向两人,自己却没有动,“等会儿开张。既然带着雪夜的信物,至少让我招待你们一顿热早餐。”
晨光渐亮,酒馆的学徒从后厨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老板身边坐着两个陌生兽人,愣了一下,被维斯帕支使去生火煮饭。壁炉重新燃起,暖意驱散了彻夜积攒的寒气。维斯帕端来两碗热汤,汤面上浮着切碎的肉干和不知名的香料,闻起来很香。
“雪夜信得过的人,我姑且也信得过。”维斯帕在他们对面坐下,银灰色的翼羽拢在身侧,“你们想从冰眼得到什么?”
“真相。”张祈安说,“我们追随一位古魔法师来到这里。另外,混沌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怎么才能彻底净化,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维斯帕没有立刻回应。他偏过头,望向窗外渐亮的街道。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是一只经历过太多风霜的雪鸮,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羽翼边缘有几根残缺的覆羽。
“是吗……”维斯帕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