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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之地（第1页）

“哪里不太对？”莉塔疑惑道。虽然这里的人外表差异很大，但她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秩序。”奈菲勒皱起眉。

张祈安点头：“这里完全不像是有人管理的样子。”

街道狭窄拥挤，房屋凌乱，看上去像是一个无主之地。

似乎是看到有人进来，不少兽人纷纷看向张祈安他们，但好像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们的目光带着些胆怯，随即又瑟缩着收回了目光。

“哟！新来的，规矩！”一声粗哑的吆喝声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传来。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精壮、脸上附着浓密短毛、头顶一对硕大长鹿角的兽人正抱着胳膊，斜倚在墙壁上。他穿着打着补丁的旧皮袄，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市井混迹出来的精明感。

莉塔眉毛一扬，下意识想反呛回去，但被张祈安用眼神制止了。张祈安上前半步，微微颔首，模仿着之前在酒馆里见过的冒险者姿态：“这位……大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指教。”

那兽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一一略过奈菲勒那极有辨识度的脸、莉塔那形状奇怪的鹿角，最后看向张祈安那双由于光亮而变成竖瞳的眼睛。

“哼，看着倒是生面孔，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我们这穷窝里爬出来的。”

驯鹿兽人站直身体，走了过来，他脚步很重，踏得积雪咯吱响。

“不管你们从哪儿来，想在这片‘无主之地’落脚，尤其是在这‘流冰区’待着，就得懂这儿的规矩。”

“流冰区？”奈菲勒轻声重复。

“就是咱们这些‘毛脸’、‘蹄子’、‘尾巴没法藏好’的家伙待的地儿。”驯鹿兽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语气里带着自嘲，“城里头那些大人们住的地方叫‘暖流区’。咱们这儿，就是冰原上飘着的浮冰，没人管，也没人愿意管，但也得自个儿找活路。”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规矩就三条。第一，别惹暖流区来的巡查队，看见了低头，让路，问啥答啥，没有就摇头。第二，晚上别单独往北边那片废弃矿坑附近去，最近那儿不太平，总有家伙莫名其妙昏倒，醒来浑浑噩噩的，说是见了‘雪幽灵’。”他说到“雪幽灵”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第三呢？”莉塔追问。

驯鹿兽人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第三，在这片地儿找活儿、借地方、打听消息，或者想平平安安不被人找麻烦，都得意思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是给我。是给大家。”

“大家？”张祈安心中一动。

“暴雪教。”驯鹿兽人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光，“是咱们流冰区自己抱团的地儿。交了‘份子’，就算是自己人，饿不着，冻不死，有人欺负也能找地方说理。比那些只会让你‘奉献’、‘祈祷’，然后屁用没有的‘神神叨叨’强多了。”

“神神叨叨？”奈菲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形容。

驯鹿兽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最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些家伙，戴着怪模怪样的面具，自称什么狗屁神教，说什么‘真神即将回归’、‘夺取应有的一切’，拉拢了不少心里有怨气的家伙……但我看他们邪乎，不像好人。还是暴雪教实在，有口吃的，有把子力气，就能换庇护。”

他看向张祈安三人：“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来干苦力的。是行商？探亲？还是……躲事儿的？”他的目光里带着探究。

张祈安心念一动，虽然直接问他有关“冰眼”的事肯定行不通，但看这个“暴雪教”，似乎消息很灵通，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我们……”张祈安斟酌着词句，“算是旅行者，想了解极北冰原的一些……古老传说。听说那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冰原深处？”驯鹿兽人脸色一变，连连摇头，“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现在邪门得很！连最老练的猎人和采冰人都绕道走，说是靠近了就会头晕眼花，心里发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前阵子还有两个不信邪的雪豹族好手进去了，就再没出来……幸好咱们这儿离冰原深处远着呢，不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咱们这明明是最南边，却是最冷的。反正，暴雪教的大哥们都提醒好几次了，不让大家往那边靠。”

张祈安与奈菲勒交换了一个眼神，本来他们还担心过了几百年，“冰眼”还在不在。但这个兽人的话却稍微让他们放下了心。越是危险重重越要去看看，毕竟他们都不相信“冰眼”会放在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

“暴雪教……能带我们去见见‘大哥们’吗？”张祈安试探着问，“我们愿意按规矩来，也想多了解些情况，毕竟……我们确实对冰原有些兴趣。”

驯鹿兽人狐疑地看着他们：“见大哥？你们想干啥？我可警告你们，虽然教里兄弟们好说话，但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声。

“我们没有恶意。”张祈安诚恳地说。他从怀里掏出几块肉脯，“这是我们的‘份子’，也是见面礼。我们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或者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才能安全地接近冰原深处……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驯鹿兽人盯着肉脯，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食物和调味品在流冰区永远是稀缺资源。他犹豫了片刻，一把抓过东西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

“……算你们识相。”他嘀咕道，态度缓和了不少，“跟我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见不见你们，大哥说了算。要是大哥觉得你们有问题，我可保不住你们。”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示意三人跟上。

行走在狭窄的、堆满杂物和冰雪的巷道里，两边是低矮破旧的石屋，偶尔有兽人从门缝或窗口投来警惕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寒冷、炊烟和一种混合着体味与皮毛的气味。

七拐八拐，走了不知道多久，驯鹿兽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雪花状刻痕，那驯鹿兽人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