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面对着一群脸上警惕未消的年轻人,劝慰似的说:“我们是隶属于埃里斯诺星系的刻垠军第三卫队,请问求救信息中的一百零五人是否都在这里?”
洞内仅仅安静了一瞬间,下一刻被骤然爆发的巨大声浪淹没: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连遗信都写好了呜呜……”
欢呼声中夹杂着哭腔,几秒后有人说:“这里只有七十人,虫族大军来临的时候,有三十五人外出诱敌,请你们救救他们吧!”
“他们的目标是荒星一号,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殿下!”
瓦利亚极其不耐地点开通讯:“你们还没到吗?有事快说!”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没事就先挂了,他还急着开机甲呢。
瓦利亚总觉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只听通讯那边的卫队长阿芙拉汇报说:“我们已经到达荒星三号,清点人数后根据获救者所说,有一只三十五人组成的小队于一小时十五分前引开虫族大军,目标正是荒星一号,殿下,我们要派人去吗?”
她的言外之意其实是:时间过去这么久,这只小队估计已经没救了,甚至很可能在前往荒星一号的途中就全军覆没了,还要额外派人去一号吗?
但是毕竟事态严重,她也不好直接按照惯例来做,因此把决定权交给瓦利亚。
谁知平时总是冷静稳重的殿下竟然沉默了几秒、甚至声音也有些卡顿:“什么?荒星一号?!”
也许是信号不太好,阿芙拉心想。
瓦利亚再次放大星图,荒星一号的位置与他输入的戒圈显示坐标,重合了。
破天荒的,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阿芙拉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脑海中:“引开虫族”、“一小时十五分之前”……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饶是瓦利亚进跃迁点之前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感觉到一柄巨锤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砸得耳朵嗡嗡响。
“抽调一个分队过去。”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他多么机械麻木,“那只小队应该成功到达了荒星一号。”
瓦利亚挂掉通讯,下意识地拉下操纵杆加速,却发现早就拉到底了,他没忍住发出烦躁的啧声。
他不敢想象应灵均现在的状态怎样,他只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也不知道是在向谁祈祷:再等等我,好吗。
应灵均分不清自己到底行走了多久、又走出多远的距离。
风越发大了,平坦而毫无阻碍的地形让风肆虐得更加猖狂,细小雪粒刮过他的脸、他的头发,让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能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他抬头,竭力想要看清那个灰黑洞口的位置。之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视野现在终于清晰了:那根本不是一个洞口,只是冰脊下的一处凹进!
雪漫过一半的小腿,应灵均却无暇顾及,他惨笑起来:“我就说我运气没那么好……原来只是我的幻觉吗?”
他也是昏头了,这地方全被雪覆盖,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灰黑的洞?就算有个冰洞,那它也应该和旁边的雪融为一体,从远处根本不可能看得见。
“还不如就呆在逃生舱里,虽然一样被冻死,但说不定他们还能找着我的尸体。”
但现在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风雪迅速抹去他步行的足迹,他立在茫茫雪地里,却几乎感受不到寒冷。
他感受了一下寒风的朝向,最终选择继续前进,虽然可供遮蔽风雪的洞口是虚假的,但是这片背风的冰脊是真实的。
最后一小段路他几乎是爬过去的,又强撑着挖深一个雪窝,好在这里的雪还算松软,带着手套还挖得动。
“呼……”应灵均蜷缩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那可怖的寒风终于减弱下来了。明明没那么寒冷了,但是时时刻刻的晕眩、刺痛依然困扰着他。
胸腔之中猝然涌上痒意,他再也压抑不住,破碎的喘咳声从他唇边逸散:“咳咳,咳咳咳!”
星星点点的血迹喷洒在雪白的地上,现在应灵均的侧脸也惨白得和雪没有什么两样了。奇异的是,他感到自己不再冷得发抖了。
他半阖着眼,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出去了。刚才为了赶路,他可以让自己保持镇静,什么都不想,但是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半个多小时之前那架机甲撞向虫族的画面。
空活了这么些年头,连死前走马灯都没有长到哪里去,他半嘲笑半无奈地想。从修仙界到这里,有一股无力和不甘的情绪跨越了百年的空间和时间,迫使他想对天质问,为什么总是让他得到了又失去呢?
他原先应当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却被炼人作蛊的魔修拐走;原本已经和同伴一起逃离,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快要彻底摆脱的时候,却被操控伤害无辜,哪怕之后救人无数他也不能心安。
而为人孤僻的他来到这里之后,竟也有幸交到一群好友,现在却又失去了。
“算了,算了,我得到的也够多了。”此时此刻他对□□的感觉越来越模糊,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使他把过往细节一一回想,最后他微微一笑,“比如,我……”
应灵均艰难地扒出深埋在衣物之下、紧紧贴着胸膛的项链,把上面的戒圈取下,戴到手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光是完成这个动作,就快耗尽他最后的力气了,应灵均抬头望天,入目全是雪白一片,已经分不清天与地的区别了。
他却看见这死寂单调的白里面出现了一抹金色,它由小变大,暖洋洋地流动到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