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的情绪和陆眠兰想象的一样,薄怒。
但是内容却是对着外人的,怒火也不是对采薇。
地上的人愣了一瞬,却又断定杨徽之不会罚自己,所以只是停止了无所谓的嚎叫,还是没有罢休的意思。
陆眠兰悄悄睁开眼睛望向杨徽之,他好像感受到了目光,正与人十指相扣,轻轻摇了一下,有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她虽不懂他这是打算唱哪出,但是也稍稍放下了心——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样想着,陆眠兰也不再挣扎,反而还朝他的身旁挪了挪,贴的更近。专心致志精打细算我们之间的距离时,陆眠兰并未看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牵起的嘴角和如水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采桑见状收敛了神色,和采薇默契的对视轻轻点头,一前一后站出来恭恭敬敬道:
“公子请回吧。”
可男人好像没听到一般,仍然丝毫不顾形象的在地上坐着,铁了心要从我们身上敲诈一笔。
“这么说,你是不肯走了?”
杨徽之冷哼一声,手臂稍一用力就把我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陆眠兰的头顶,而后也没挪开,顺着发顶往下游走,挑着她的发丝,亲昵的梳理着。
陆眠兰和他本就是身高与骨架上有着极大差别,他的两只手,可以握住她整个腰肢。
采桑和别的仆从都曾说,每每站在他身旁,自家夫人就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娇小玲珑。这样一个保护姿态,加上他宽大的衣袖,把陆眠兰挡的严严实实。
旁人看着,只能看出这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而陆眠兰分明感觉到他凑在自己耳边,几乎是用气声,极轻道:“哭。”
陆眠兰:“呃?”
但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尖,陆眠兰还没来得及发出疑惑,身子就已经酥麻了半边,一下子软的倒进他怀里,转着眼珠子瞟见他挑了挑眉,她也顿时明白,索性也就整个柔弱无骨的倒在他怀里,双手捂着脸,掐着嗓子就开始假哭,啜泣一声比一声清晰,甚至挑了个软绵绵的尾音叫他一声:
“夫君……”
其间她还偷偷张开指缝观察那男人的脸色时,不出意外他满脸错愕,比吃了土还精彩。
陆眠兰差点笑出声,只得扭过头去,把整张脸都埋在杨徽之胸前那块儿布料上,忍笑忍的辛苦,肩膀还微微颤抖着,看着真像哭的梨花带雨的委屈夫人,娇滴滴的朝着自家官人告状撒娇,求他来撑腰。
也正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与时不时装的逼真的抽动,杨徽之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了身子,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就像是真的给爱妻顺气一样。
他仍然保持着将陆眠兰圈在怀里的姿势,笔直的站在那,清了清嗓子,声音凉如薄夜里的池水:
“你污蔑我夫人,侮辱她的清白,还到处传播谣言,是欺我杨家无人吗?”
这话一出,登时吓得那男子腿都软了,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道听途说这位杨公子是被逼无奈娶了那柳州绣娘,两人只有夫妻之名但毫无感情,更听说二人八字相冲,一言不合就闹和离。
但眼下看来,这对夫妻分明相敬如宾、恩爱两不疑……这样看来,他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赔偿,甚至有可能丧命于此。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吓得他一身冷汗,当即跪倒,膝行至杨徽之面前,正欲伸手抓他脚边的衣裳,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杨徽之嫌恶的侧过身去,眉头皱起,冷冷的看着地上呆愣的傻子,又开口:“我不杀你。”
原本瘫软的男人再度眼前一亮,欣喜若狂站起身就要道谢,但是又听那人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墨竹,墨玉。他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索性就帮他割掉。”
“可怜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妻。”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似呢喃一般,却也够所有人听个真切。
撂下了这两句话,也没有回头,半扶半抱着陆眠兰,回里屋去了。外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求饶,他把陆眠兰扶到桌前坐下,慢悠悠给她斟了杯茶,隔着腾腾浮起的白雾,他的眼睫看着模糊,表情也暧昧。
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只问了一句:“吓到没?”
陆眠兰笑了下:“那倒没有,但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气我……”
他显然有些不悦,想必是因为我这句话出了错,只见他蹙眉问道:
“你为何会这样认为,我……”
话没说完,被外头尖锐刺耳的一声惨叫打断,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不过,陆眠兰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