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我住在这里挺好的。”邓奉华拍拍他的手背,“只要你们经常回来看我就行。”
“还有这个菜园,你们辛辛苦苦弄了那么久,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
江知秋不想和终于团聚的亲人分开,却始终没能劝动邓奉华,垂头丧气回去时遇到陈雪兰。她摸摸他的脑袋。
“奶奶疼你,但是奶奶也有自己习惯的生活。”陈雪兰其实也有些意外,她和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能劝动邓奉华,没想到他也没能做到,她只好开导江知秋,“她和你爷爷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你爷爷走了这么多年,只有这里还有他生活过的影子。”
她和江渡结婚后老两口都觉得他们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地步,没有搬去和他们一起住、让他们夫妻俩养老的想法,现在老太太也还是这个意思。
江知秋不想和奶奶分开,但邓奉华已经下定决心,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出发的时候太阳正好,行李多,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上车,邓奉华在门口送他们,多多从江知秋这边的窗探出头朝她哼唧,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上车。
直到车驶远,邓奉华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多多突然叫起来。
“我们多多老爷也舍不得奶奶。”江渡笑着说,“多多,我们下次再回来看奶奶。”
江知秋抱着多多,将脸埋在它的脖颈。
他们搬回乡下那天是周日,回来的这天也是个周日。
温中本就每周只给学生周日下午几个小时放风,张正在高一的时候就给他们多安排了一节午休,这个学期升高二后他又给排了一节自习或不定期小测,江知秋今天回来,张正偏偏今天就给他们发卷子做题,费阳他们都被绊住了。
周衡午休结束后人就不见了。
费阳和伍乐本以为他是去了厕所,结果自习上了十几分钟都不见他回来,反应过来这混账丢下他们自己跑了,暗骂两声刚要学他把小测翘了,张正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凝视着他们。
……
这个时候住校生可以出来放风,基本没老师和门卫管,周衡混在人群当中出了校门,还没骑到他和江知秋家门口就听到一阵欢快的钢琴曲。
这条巷子只有江知秋有钢琴。
周衡单腿支着自行车在江家院墙外沉眉听了许久。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暑假,他在房间睡午觉,经常能听到江知秋在隔壁练他的钢琴,一遍接着一遍,一遍比一遍熟练。后来他迷上吉他,钢琴曲就变成了吉他。
重生回来这么久,江知秋还是第一次碰他的钢琴。
这首钢琴曲结束,周衡抬眼看向二楼江知秋的房间,忽然又觉得有些可惜。
以后再也没机会去他房间睡一会儿了。
第74章
不知道能不能用梦游的借口。
周衡认真考虑两秒这个借口的可行性,回家停好自行车后看到周啾啾戴着喇叭花脖套在一楼走动,一把捞起它去隔壁。
多多戴着同款脖套在院子里玩球,他路过匆匆揉它一把,把啾啾留下来陪它玩儿,进门后叫了声江渡,“江叔。”
家里又有快两个月没住人,回来后江知秋就和父母一起大扫除,现在已经打扫得差不多,江渡哼着调子一个人在楼下给碗筷消毒,听到周衡叫他才发现他来了,笑着和他说话,“你现在放学了?”
“放了。”周衡脚下没停,依旧往楼梯的方向走,说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到台阶上,“刚才是秋儿在弹琴?”
“对。”江渡看他急着上楼有些失笑,“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还在阁楼。”
“行。”周衡丢下一个字,人已经三两步跨上楼。
陈雪兰在二楼打扫卫生,听到有人匆匆叫了她一声,抬头却只看到衣角一闪而过。
阁楼的屋顶倾斜低矮,放着许多杂物,只有中央放钢琴的地方还算宽敞。
江知秋记得钢琴刚开始放在二楼客厅,但后来他更喜欢吉他,钢琴闲置下来,江渡和陈雪兰就把它放到阁楼,平时用防尘布盖着,他以前偶尔兴致来了会上来弹一弹。
后来房子没了,他带不走钢琴,就暂时把它交给林蕙兰保管。江知秋有些怀念摸着琴盖,给钢琴盖上防尘布,转头打量阁楼。
逼仄的阁楼只有一扇窗,采光并不太好,但外面现在太阳正好,明亮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悄无声息沉浮。
以前阁楼还没放这么多杂物,江知秋和周衡还没这么高的时候经常到阁楼来玩,后来他们长高了,阁楼的杂物越堆越多,钢琴也放到了这里,来阁楼不再方便,他们都渐渐不再来了。再后来房子没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来阁楼。
江知秋打开角落的一个纸箱,扬起一阵灰尘。他挥了两下手,没让灰尘掉进眼睛,轻轻咳了两声,看到里面装的都是他以前的玩具。
爸妈都是念旧的人,他小时候的东西都用这些纸箱打包放在这里,但后来很多东西被他弄丢了。
江知秋将纸箱抱到钢琴那块地板上,盘腿坐到地上,把纸箱里的玩具拿出来。阁楼唯一的光源打在他侧脸,他安静低垂着眉眼,眼睫纤长,脖颈纤瘦脆弱,普普通通的光打在他身上竟然也让他显现出一丝神圣感。
周衡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