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曾被伶舟洬设计构陷,谎报于南境战事中‘力战殉国’,实则被其秘密抓捕,长期囚禁的前锋将军商槐木,及其子,昭武校尉,商明远!”
“商槐木未死?!”
此言一出,似雪水沸于炉。
不仅几位阁老骇然变色,失声惊呼,连御座之上的皇帝,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震动,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杨徽之。
伶舟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维持的温雅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徽之,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浅褐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无法掩饰的惊怒、难以置信,甚至有阴毒一闪而过。
杨徽之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见,他强撑着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呼吸更加急促,额头的冷汗大颗滚落,左肩的纱布又被鲜血润湿了一小片。
裴霜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子,适时地接口,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杨少卿所言句句属实。关于商将军父子被囚之地,臣等已从被俘贼人口中撬出线索,并绘制大致方位图。”
“臣已恳请周霆将军,派遣绝对可靠之心腹,持陛下明诏,前往该处秘密探查、营救。”
“若天佑忠良,商将军父子安然无恙,届时将其带至御前,与伶舟洬当面对质,则今日所有指控之真伪,一切阴谋之原委,自可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
“请陛下圣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铜鹤香炉中龙涎香焚烧时细微的“哔剥”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丹墀之上,那位掌握着最终生杀予夺大权的天子身上。
顾来歌的手指,停止了在御案边缘的敲击。他缓缓靠向御座宽大的椅背,目光深沉如古井,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阳光透过高窗的明瓦,斜斜射入殿中,在御案前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游离,缓缓而过,没有落在伶舟洬身上一丝一毫。
良久,顾来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沉重力量:
“传朕旨意。”
第137章天光
“传朕旨意。羽林卫中郎将周霆,即刻持朕手谕,点齐本部最精锐可靠之兵马,由裴霜所呈方位图为引,前往京郊西山,秘密搜查、营救前锋将军商槐木及其子商明远。”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务必将商将军父子安然带回,不得有误。”
侍立在一旁的老内侍立刻躬身:“遵旨。”随即快步走向殿门口,低声对守候的传旨太监吩咐。
顾来歌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内众人身上,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陆眠兰几人或狼狈或压抑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面色已然微变、却仍强作镇定的伶舟洬身上。
“伶舟洬,”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杨徽之所言,裴霜所呈,以及杨陆氏所举之证物,桩桩件件,皆指向于你。贺琮绝笔、翰墨账册、夏侯昭供词、商氏手书,乃至商槐木父子被囚之事……”
“你,还有何辩解?”
伶舟洬站在丹墀之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锦袍之下,似乎能隐约看到一丝极轻微的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目光迎向皇帝,眼中那抹惯有的温雅此刻掺杂了复杂的情绪——
被误解的沉痛,遭遇构陷的悲愤,还有一种孤臣孽子般的决绝。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清润,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与沉重,“臣方才已然陈情,贺琮乃怀恨构陷,夏侯昭系攀诬求活,内子神智不清所言不足为凭。至于杨少卿所言商将军之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痛心,仿佛第一次听闻此事:“臣闻之荒谬至极!商将军忠勇为国战死沙场,朝廷明发邸报,天下皆知。岂有被臣秘密囚禁之理?此实乃荒诞不经,骇人听闻之诬蔑!”
“臣不知杨少卿与裴侍郎从何处听来此等荒谬言论,亦或是被某些宵小故意误导,竟以此等无稽之谈,在御前污蔑臣之清白!”
“陛下,此等指控,已非寻常政见不合或意气之争,实欲置臣于万劫不复之地!臣,恳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他依旧咬定之前的说辞,并将商槐木之事也归为“荒谬诬蔑”,甚至暗示杨、裴二人是受人误导或故意构陷。
这番辩白,在此刻听来,已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更添了几分负隅顽抗的意味。
杨徽之强忍伤痛,闻言冷笑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锐利的锋芒:“伶舟大人到了此时,还要砌词狡辩吗?商将军是否被囚,周将军一去便知。”
就在此时,陆眠兰的目光转向御案上那些摊开的证物,尤其是在商婉叙的信件和翰墨书坊的账册上停留片刻,脑中飞速闪过这些日子查案的种种线索,一个名字,一个一直隐在幕后、却始终若隐若现的关键人物,骤然清晰起来。
她想起商婉叙信中提及的“太医院内应”,想起夏侯昭供词中含糊提到的“特殊药材”经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