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问道
新婚夜过去了小半,燕游并没有回来,院子里刀剑的声音错落不齐,厢房的门被一扇一扇踢开,随即响起翻箱倒柜的声响。
唯有苏茵的房间里燃着红烛,一片安静。
不断有杀手前来,想要闯进这片唯一的静谧之地,将刀架在苏茵的脖颈之上,借此来救出他们困在前院的主公,挽回颓势。
箭雨和毒烟将他们拦了下来,轻而易举地勾走了他们的性命,甚至连给他们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在倒地之前,他们最后看到的,便是那贴着红色双喜剪纸的窗户。
透过纱幔,隐约可见到一张美人面,在凤冠垂下的金流苏间若隐若见,温柔又清冷的模样,冷漠的,安静的,注视着他们死去,从始至终,没有迈出房门一步,也没有任何的不忍,像是庙上的石像一般,低眉垂眸一副慈悲神色,却对他们的生死无动于衷。
“救我,我想活。”一个人艰难地在地上爬着,朝苏茵伸出手,奋力地抬起头,隔着窗户注视着她,压在身下的手悄悄握紧了匕首。
“娘子,救我,我想活。”
苏茵听着前头院子的动静逐渐地小了下去,在心中数数。
只听砰的的一声,守在她屋子外的刀疤和独眼倒了下来,撞到了门,苏茵起身,把凤冠摘了,嫁衣脱了,将他们二人拖进屋子里,合上了门。
遍地横尸,满地鲜血,似乎连天上悬着的月亮,也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红。
这院子里的活人,除了她,便是方才呼救的杀手。
苏茵瞧了一眼,见他面色呈现一种青白色,一双眼睛弥散着灰白,似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直勾勾看着她,嘴唇还动着,念着“救我。”
她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指尖尚未触及他的皮肤,见他猛地起身,举起了匕首,霜白色的剑尖在月下滴着温热的血。
在杀手的设想中,这个貌美的女郎应当吓软了腿,就此成为他刀下鱼肉,成为他今夜立下的头等功,他囊中的黄金千两。
但他扑了个空。
一柄细长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沿着这剑身,瞧见一双纤细素净的手,白皙又漂亮,像是上好的白瓷所塑,雅致美丽,看起来又脆弱易碎。
就像这双手的主人一样,让人生不起什么戒备来。
他便是死在自己的轻视里。
临死之前,他似乎还是很不甘心,面色涨红,那双眼珠子瞪着,满是血丝,像个凄厉的鬼。
“他们分明说你最是心善,连贱奴都肯救。”
苏茵抬眼,头上的珠宝在凄冷的月色之下闪着一种奇幻的色彩,她的脸色却依然呈现一种素净又冷清的白,不沾染嫁衣的红,不沾珠宝的艳,也不沾染面前尸身和血的凄冷。
就连声音也是平静而冷淡的,像是一抹流水,从容地淌过丘陵沟壑,“如果你只想活,我会救你,但你想杀我,为了活下去,我当然要杀你。”
“我不会让仁善成为杀自己的刀。”
那杀手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她名不副实,嘲讽她把自身看得如此之重,嘲讽她一个双手也沾染了血的人还敢标榜自己至纯至善。
苏茵把剑抽了出来,转身就走。
她不需要一个杀手的认可,也不需要为别人冠给她的虚名再多余浪费口舌。
至纯至善,宽和仁慈,那些都是别人摁在她头上的,她从未这样标榜自己,也不在乎别人夸赞还是诋毁。
此人要杀她,她反杀回去,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并不值得占据她任何心神。
长廊一片漆黑,地上散布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温热又粘稠,不时挡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