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门板,眼尾泛红,唇瓣被咬出薄薄血痕。
衣衫凌乱不堪,露出的雪肤之上,片片散布的红痕与细微刮伤交错惊心。
迟清影垂眸,看着怀中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庞大黑蛟,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虚弱与经脉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他清冷的眼底,一片空茫。
这场漫长而酷烈的熬刑,应是终于……结束了。
*
翌日,万卷宗正式迎新的盛典如期举行。
宗门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来自各方大陆的年轻修士齐聚于此,衣袂飘举,气息或锋锐或沉凝,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彼此虽未多言,但目光交错之间,皆是暗自的审度与较量。
广阔道场中央悬浮着数座试炼台,四周符光隐隐,显然是已被布下高阶结界。
更远处的高台上,隐约可见几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默然静坐,虽未出言,却有无形威压,敛而不发。
——正是此次前来观礼的宗门大能。
传闻其中,更会有化神乃至出窍期的修士亲临观礼,挑选合眼缘的弟子。
无数道目光或期待或紧张地望向那些高台,人人皆凝神屏息,盼望能在这决定命运的考核中脱颖而出,得蒙某位大能的青眼。
气氛庄重而热烈。
充满了无限的机遇与憧憬。
人群中,迟清影依旧一袭白衣,静立于稍偏之处。
如这沸鼎中的一隅静雪。
自成天地,喧嚣不侵。
微风拂过,他雪色道袍衣袂轻扬,幂篱垂纱亦随之微漾。
偶尔纱幔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一截清瘦苍白的下颌与线条纤直的颈项。
惊鸿一瞥,复又隐去。
周遭热切的喧哗与涌动的灵潮,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丝毫未能将美人侵扰。
万卷宗素来有公允之名,与诸多宗门不同。
今日盛会,不仅将定下新弟子内门、外门乃至亲传之分。
宗门内原有外门弟子,亦可借此考核之机,凭实力晋升内门,求得大道更进一步。
这般光景,依稀勾起迟清影深藏的记忆。
他想起遥远前世,那末世之中,莫说如此盛大的入学考核,便是安稳坐在课堂听讲,亦是一种奢望。
而今生死轮转,他却立于此处,亲临其境。
迟清影从不寄望于虚妄的假设。
他不会幻想,“假如我在末世中觉醒了异能会怎样”。
也不会怨怼,“假如我不是天命炮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