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微微一怔,幂篱轻纱无声拂动。他迟疑片刻,仍是低声应道:“弟子……可否自行前去?”
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我有一只妖兽相伴,性情桀骜,只认弟子一人,恐其惊躁伤人。”
言毕,他已暗自凝神,预备应对可能的质疑或不悦。
毕竟,不少大能性情严苛,最不喜弟子违逆其意。
不知这位看似清渺温和,却威名赫赫的道尊,会作何反应。
不料,雪昭道尊只是微微颔首,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触手温凉、雕琢着云纹的玉牌便轻盈地悬于迟清影面前。
“可。你去收拾妥当后,持此令前往内务堂侧的云台,自有载具送你至雪明峰。”
接着,又一枚更为小巧、光华内敛的玉符落下。
“此乃山峰禁制凭证,届时你可自行入内。”
竟是好说话得出乎意料。
迟清影躬身道谢,退出云舟时,却隐约瞥见道尊似乎松了口气般,转身隐入灵雾深处。
他步履匆匆,朝着暂居的客舍疾步而去。越是靠近,心头那根弦却莫名绷得越紧。
室内的禁制完好无损,客舍亦是一片寂静,这过分的安宁反而让他生出一丝无端的不安。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榻上空空如也。
那只总缠着他的黑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恍若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连苍白指尖都泛起凉意。
去了何处?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铺开神识,搜寻整间客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低磁,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清晰落入耳畔。
“这位仙子。”
迟清影整个人骤然顿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度开口,沉稳,明朗,克制而有礼。
“请问,此地是何处?”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地回过头,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
幂篱下的眼眸因震惊微微睁大,视线穿过轻纱,落在窗边那道长身而立的身影上。
皎洁的月华自雕花木窗洒入,为那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
玄衣如墨,衬得他身姿如谡谡长松,气度沉静而光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容颜是迟清影刻入骨髓的熟悉——
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陌生的,近乎凛然的端正。
那人眸光清正,气质沉凝,周身不见半分预料中的幽诡。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坦荡与……正直。
迟清影曾以为,以妖骨为基、意识残片拼炼而成的容器,纵使成型,也必是鬼气森森。
幽冷阴湿,诡谲胜于仙姿,更似水中怨鬼。
可眼前之人,立于明朗月下,身影清疏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