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不言,只是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伤痕。白巍没有继续再问,同样抬手,其袖口中钻出一只白毛刺猬。那刺猬和罗彬以前见过的白仙明显不同,每一根刺,都像是材质特殊的针。对,如玉流淌感。刺猬爬上罗彬的手掌,身子一扭,嘴里便衔着几根针刺,快速扎进罗彬掌心内。伤疤被戳开,嫩肉被刺穿,痛感让罗彬手掌微颤,他面不改色,无动于衷。随后刺猬,不,是白仙娘娘,就开始给他“针灸”疗伤。仙家五种,各有本事,不得不说,白仙娘娘的针法比起张白胶,张白胶就像是个初学医术的稚子,可事实上,张白胶的医术绝对不差,才能让柜山镇鱼龙混杂的众人保护,只能说,白仙娘娘太强。最开始的疼痛后,是一股麻麻的舒适感,手掌上的焦糊完全被剔除,白仙娘娘舔舐伤口,类似倒钩刮在肉上的感觉密集出现,手掌上逐渐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液体,是唾液,质感上却完全不是唾液。“你的手,是灼伤的,这件法器你不应该多用了,这种反噬,会让你的手被废掉。”“伤势可以恢复,手如果被烧化了,却无法像是仙家那样长出来。”白巍蹙眉,瞥过罗彬腰间插着的先天白花灯笼。“它是能斩出阴神,你不能,你其实完全不算斩,在我看来,对方过于虚弱,且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才中招,当然,它能创造条件,可结果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那个出阴神能快速恢复,你却不能,你应该增强自身。”白巍这番话,明显带着说教的态度。“我明白,只是先前别无选择,我必须做,此后我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隐忍。”罗彬回答。“嗯。”白巍点点头。白仙娘娘总算治伤结束,回到白巍手中,钻进袖子里。罗彬活动了一下手掌,伤势被那种胶质液体覆盖,是完全没有疼痛感了。“送完礼,你就会跟我走么?”白巍再度发问。“走。”罗彬点头,沉声再道:“不过,我现在要单独离开,白老爷子,你等他们下山之后,可以往太始江边赶路,我会前来和你们汇合。”全部传承到手,配套法器到手,罗彬必须要一段时间来融会贯通,阴阳术必须要反复验证,实操,不能再长时间的疲于奔命,那对学术没有丝毫好处。去萨乌山,是最好的选择。白巍皱了皱眉,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罗彬其他了。很显然,罗彬不想送礼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也不想收礼的存在被旁人见到?“灰四爷,你行了吧?”罗彬侧头问了一句。灰四爷早就上了罗彬肩膀,尸丹明显改变它的体质,使得它恢复速度很快,伤口早就结痂了。“吱吱吱。”灰四爷抖了抖腿。灰仙请灵符贴肩,身体微微伛偻,轻盈感骤然上涌,罗彬提起那肉都被挖空的龟甲,箭射离地。“吱吱。”另一个灰仙叫声响起,白巍脖领子里钻出一只灰仙。“还有一枚尸丹吗?”白巍凝视着罗彬离开的背影。“吱吱吱。”灰仙回应。“那是罗彬自己的东西,他已然赠与我们一枚,不要想那么多了。”白巍摇头。那灰仙钻回白巍衣领。白巍盘膝坐下,闭上眼,吸气吐纳。…………还是象终龟墟附近,那处雾气的裂隙。果然,这里还存在。山在某种程度上,上官星月能影响一部分,就像是袁印信那样。魑魈能控制更多。眼下,魑魈捉了周三命,必然无暇分身。这一处出入口就能长期维持,至少到魑魈能脱身,才会将其关闭。闪身出了裂口,罗彬继续往前疾驰。这过程中,他还做了一件事情。离开裂口那一瞬,他将奇门遇星盘压在了头顶!阴阳先生的所有法器都是镇物,尤其是罗盘,是横跨阴阳的大符。大符可以镇山镇尸镇水,同样能够镇人!…………灵龟阵法,十六道血符中。袁印信的眼皮微微跳动一下。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后那感应又被中断。“想躲开为师吗?”喃喃低语出口,袁印信嘴角微翘,笑意浮现。“好徒儿,哪有那么容易?”“为师,就是你的命运啊!”…………山林里,罗彬还在穿梭。没有了周三命,这林间就没有其余危险了,八风五行不被主导,很难针对性的伤人,尤其是罗彬用镇物压命的情况下,更不容易遇到那些东西。累了停下来短暂休息,吃上两口龟肉快速补充体力,紧接着罗彬又继续赶路。整个途中,他完全不眠不休。情花果的效果还有残余,再加上即将要做的事情很关键,他精神持续保持集中,甚至是隐隐的亢奋。龟肉能充分滋养身体,他不觉得疲累,一直能保持高速前行。,!灰四爷都吱吱提醒了罗彬几次,别一直硬撑着,把自己给玩废了。罗彬完全无动于衷。终于,抵达了一处落脚点小道场,罗彬径直入内,找到了当时他得到双镇之物的房间。那具先生干尸依旧坐在桌后。遗书没了,其衣物被翻得很乱。桌上几个深深的小人字眼,依旧流露着触目惊心的恨意。太阳穴不停地抽搐。罗彬深吸气,缓吐气,来使得自己恢复镇定。良久,他终于平复下来。取出阴符七术符,挂上房梁,下垂至屋子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这就类似于风铃的挂法。再取出先天押煞符,将其摆在阴符七术符的下方,形成了上下两处押镇的形式。紧接着,罗彬将悬龟镜立在桌面,镜面照射在门的位置。他最后回到双符阵的前方,再度深吸气,缓吐气,让心神平稳平稳再平稳。当他觉得自己彻底平复下来后,抽出先天白花灯笼,提在身前,且掐出诀法。灯亮起的瞬间,何莲心的魂魄出现在他身旁。不光如此,这屋中居然还出现一道魂魄,定定地站在墙角,一动不动。那是个老者,他的模样和桌后的尸身没有丝毫区别。这死掉的先生,魂魄居然一直停留在这里,且没有被人发现!他双目显得很空洞,像是没有神志。当然,他现在也动弹不得,先天白花灯笼的压制是绝对的,出阴神都能被镇压,何况一个小鬼?取下头顶压着的玉星奇门盘,快速抄进怀中。…………柜山道场,灵龟阵法中,袁印信双目骤然明亮。被切割成符片的龟肉,龟骨,龟甲,散发出薄薄血雾。这些血雾快速升腾,且朝着袁印信凝聚。袁印信的脸上出现一道重影,不停地扭曲挣扎,接触到血雾之后,硬生生分下来小小一股。这一缕魂,和袁印信本身分裂开来,慢慢在血雾聚拢中,形成了完整身影。只不过,这身影充斥了大量的血色。“为师要带你回家了。”袁印信喃喃。那魂影同样开口喃喃。上身,是有限度的,会付出代价,损伤自身。因此,袁印信借用灵龟符阵,分割下来一丝出阴神后,将其快速稳固。用这一缕和自身割裂的魂魄去上身,并且直接将罗彬和上官星月带回柜山。这就是袁印信的打算!“家,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袁印信那道血色魂影不停虚化,随后消失不见。霎时,袁印信感觉到了充实。上身了。不过,他忽然又感到一阵微颤震动。自身似乎被催动一下,往前倾倒,随后又恢复正常。不太对劲?怎么动弹不得了?那股充实,怎么又成了一阵阵的空荡?正面是一具干尸,墙角是一道小鬼。桌上居然摆着……悬龟镜?先天算最初始的法器之一,鹤骨悬龟的悬龟镜?悬龟镜,正照着他的这一缕魂魄!那干尸没有表情,手指落在桌上。桌上那几个字是什么?袁印信看清楚了。“小人!”“小人!”“小人!”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袁印信催动阴神。哪怕只是一缕,这依旧是阴神,且比往日上身罗彬的那一缕魂魄更茁壮!杀了十六个灵龟刻符,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脱离了本体,他都可以将这阴神养大。可……怎么还是动不了?“好徒儿,你,做了什么?”袁印信声音略空寂,在屋内回荡。脚步声响起,罗彬走到了袁印信的斜侧,没有挡住悬龟镜。“你往上看看呢?”罗彬直视着袁印信这一缕魂魄。袁印信的阴神微微一颤,却直勾勾地盯着罗彬手中的先天白花灯笼。“你……居然……”“大逆不道啊徒儿,你居然打开了祖师爷的棺材!”空寂的声音,变大,甚至带着几分贪婪!“你,把握不住这法器!”“让为师来!”话音间,袁印信的余光同时上浮,入目所视,赫然是阴符七术符!脚下也有镇压感,余光下浮,赫然瞧见了先天押煞符!“你想要?”罗彬眯眼再问。“你,会给?”袁印信目光回到正前方。其实,他一直在催动阴神。其实,他一直在观察先天白花灯笼。他分明注意到了,那灯笼的光并不完善,分明只有两股在燃烧。按照先天算的传承记载,先天白花灯笼,一共有十六个烛台才对。罗彬点亮的不完整!柜山道场,阵法中,血雾不停地侵入袁印信身体。袁印信手指点在自己囟门的位置,一丝一缕的烟气上浮,那些烟气正在快速消失。他双目分外凝重。同时,其情绪带着决断!:()梦魇降临